话音落地的瞬间,果然房门被即刻推开。 “你说谁是野种?”” “你啊,”萧云舒直言不讳道,“其实你是知道的,何必假装。你为何派人在暗巷中围堵你那所谓的”父皇”,威逼他永世不得现身建康?不就是怕他出现,戳穿你赖以立身的身世吗?” “你胡说,”杨巧娇脸上明显多了几分慌乱,却依旧厉声地反驳道:“我父皇现在就在府上,你敢不敢随我前去当面对质!” 萧云舒淡淡睨着她,一句句剖开晋王府的陈年隐秘:“当年杨堰肯认下你这个女儿,不是念及情分。当时夺嫡之争凶险万分,赵王杨恺日夜紧盯晋王府动静,他生怕后宅生乱、惹怒先皇后,落人口实,错失储君之位,这才对你的来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待他登基之后,又碍于房潇心慈,怕她不快。若非如此——以他素来凉薄狠绝的性子,你们母女根本活不到今日。” “如今他再度认你、纵容你,不过是见你孤苦飘零,心软施舍你一个公主虚名,替你撑住那点虚假的尊贵罢了。” “小丫头,你不必否认。”萧云舒定定望着她,语气不重,却字字分明,“当年我身为晋王妃,统管王府后宅事务,是我亲手查出,你生母屡屡私自出府,私会乡间表哥。” “当年也是我一时心软。念着我们皆是深宫无宠之人,想着不过是女子自寻些许慰藉,便未曾揭发,才致使她怀上了你这个孽障。” 一语完毕,满室死寂。 萧云舒神色坦荡淡然,无愧亦无怯;房潇则满是错愕诧异,想自己与杨堰夫妻多年,竟对此事全然不知;唯有杨巧娇僵在原地,百般想要辩驳挽尊,却脑中空白,手足无措,半句说辞也挤不出来。 短暂的安静过后,杨巧娇忽然仰头放声大笑起来,那声音尖锐又癫狂,也绝望。 “我原以为这事,只有那个昏君知道!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再多安排一路人手,永绝后患!” “不过无妨。世子知道昏君藏身此处,此刻已然派兵围困房府,只待一把大火焚尽此地。用不了多久,你我众人,便要天人永隔。” “而我,明日依旧是大周皇室唯一正统血脉!” 作者有话说: 无 玉玺“我不用你 房潇看了她许久,平静开口:“你若觉得人贵与否,只取决于姓氏,那你自便。只是我想知道——你既早知裴秀成要上门灭口,又何必特意登门?” “因为她想再上演一出父女离别的情深戏码,给我看。” 侧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门外立着脸色铁青的裴秀成,以及满面焦急的苻坚。 “世子……”杨巧娇又慌了,她拿不准刚才的话,裴秀成听去了多少。 “回府。”裴秀成没有看任何人,冷冷甩下一句,转身便走,头也不回。 “公主,”萧云舒顺势补刀,“你生父是洛阳城郊郭家村的剃头匠,可别忘了回去尽孝。” 一旁的苻坚艰难地开口:“云舒,咱们也回吧。等等这里……” “我们不能走。潇儿还在这儿,苻坚,你当真半点办法也没有吗?”“云舒,若是寻常朋友有难,纵是九死一生,我也断不会袖手旁观。可这是新旧正统之争——我身为北燕外族,不便插手。一旦介入,中原诸势便会疑心北燕觊觎中原腹地,届时群雄合攻,后患无穷啊。” “你们走吧。”房潇不想他们为难,轻轻推着云舒,“此番你们前来,我已经十分感谢了。云舒,你放心,裴秀成想取我们性命,没这么容易。” “潇儿,你务必多保重。” 房府门外,裴秀成冷着一张脸,硬生生地说:“上车。” 裴秀成一把将杨巧娇狠狠推入轿中,“起轿。本世子没空听一个剃头匠的女儿胡言乱语。” 说罢,他转头看向刚出府的苻坚夫妇,颔首道别。 苻坚拱手告辞,坦然道:“裴世子放心。我北燕符氏,无意掺和中原内乱,我夫妻二人即刻返程离去。” “燕王慢走。” 随着苻坚夫妻的车马扬尘远去,巷中风声穿堂而过,寒意一下子紧了。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甲士从街巷两端涌出,铁靴踏地,震得地面微颤。 不过片刻,整座房府便被死死围住,层层叠叠的,密不透风,连一道可供人侧身而过的缝隙都没留下。 裴秀成立在府门之外。 寒阳斜照,将他照得无处遁形,也照干了往日那层从容优雅、假意仁心。 他抬手,不带任何感情的厉声传令: “围府,封门。今日之内,前朝余孽,尽数肃清。” 府内,铁甲铿锵之声层层逼近,震得人心头发紧。 房潇依旧沉静地轻声开口:“二嫂,此事与你和璋儿无关,不必牵连其中。” “璋儿,去将你父亲的刀取来。” 不多时,房潇端坐正堂,手中紧握亡兄遗刀,静静等候着最终的对决。 她还在想杨巧娇。算计来算计去,不过是想换一个被男人喂养的名分。想到这里,她心底一片悲凉。 突然,传来声响。 原来是一只枭,因被外面铁甲兵马所惊,破窗飞了进来,落到大厅里,还在扑腾着翅膀。 “啊,枭!” 房承璋一时失态,如同孩子般猛跳起来。 沈氏也被这意外的闯入吓了一跳。 “璋儿!” 房潇劝阻道。 房承璋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威风凛凛的官服,连忙收敛失态,回到座位坐下,讪讪道:“它是被人马声吓坏了。” 枭在冰冷的砖地上惊慌地扇动着翅膀,圆圆的眼睛放出骇人的光芒,猛禽的威仪展露无遗,但实际上它什么也看不见。 房潇定定望着眼前这枭,她已经看不见堂上的沈氏和房承璋,而是仿佛看见了以前的自己与杨堰。 白昼之枭。 我不是枭——房潇不由自主又开始回顾人生。 “不要惊惶,只是一只迷路的白昼之枭。” “姑姑,我去放了它。”房承璋轻声道,若是往日,他定会莽撞上前,折断这贸然闯入者的翅膀。 “为何?” “因为姑姑也即将踏上旅途。” “嗯,你终于有些懂了。领着你母亲先回房吧。” 房承璋走到廊下,将扇动着翅膀的枭放了。 几乎是枭鸟离廊的刹那,府门被甲士轰然撞开,刀光接连不断地涌入。 裴秀成缓步踏入,脚下碾过零落的香火余烬,停在了一身素衣、手攥旧刀的房潇身前,语气淡漠如霜:“娘子何必负隅顽抗。大势所趋,旧朝当灭,杨堰必死无疑。” “天下大势,轮不到你来定论。” 房潇手腕微振,二哥遗刀出鞘半寸,清冷寒光骤然乍现。 藏于骨血的战士凌厉、半生沉淀的果敢冷静,在此刻复苏。 “今日之事,是我们夫妻与裴氏的恩怨,还望世子莫要牵连无辜旁人。” 裴秀成淡淡颔首:“房大人机敏练达,本是辅国良臣,本世子自有分寸。” “如此便好。” 话音落,裴秀成抬手示意。 身后将士一呼百应,甲士蜂拥而上,刀戟交错,杀气漫天。 房潇身法凌厉,一柄旧刀使得利落狠绝,死死护住身后居室,步步不退。 刀风破空呼啸,她数次险避致命锋芒,衣襟被刀锋划破,虎口被震得发麻发颤,却始终死死攥紧刀柄,分毫未松。 几番缠斗,她凭着极致的冷静与精准的预判,硬生生突破层层兵围,刀刃抵上了裴秀成咽喉。 刀尖微凉,紧贴皮肉,只需半分力道,便可破喉取命。 周遭甲士瞬间僵立原地,无人再敢妄动。 房潇气息微乱,眼神却依旧坚定冷静:“退兵。” 可利刃锁喉之际,裴秀成脸上却无半分惧色,反倒勾起了一抹轻薄戏谑的笑意。 “这是娘子第二次擒我了。若娘子当真是心悦于我,直言便是,何须次次这般近身相逼?” “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 裴秀成敛去戏谑,开始诛心:“今日我死,日后依旧有万千将士、世家臣民,要杨堰的性命。你擒得住我一人,却擒不住这天下大势。今日杨堰不死,也活不过他日。” 一句话,彻底道破了无解死局。 房潇心头一沉,手中的刀有些松了。 她何其清醒。 她擒的不过是裴秀成一人,却挡不住天下人对旧朝的积怨,挡不住新朝定鼎、旧朝必灭的宿命。纵使今□□得裴秀成退兵,来日也只会迎来更惨烈的围剿。 次次的拼死抵抗,不过只是无谓的厮杀。 就在这无路可退之际,内室帘幕被轻轻掀开。 杨堰缓步走出,他肩头箭伤未愈,衣袍染着暗红色的旧血,面色苍白虚弱,身姿却依旧挺拔,自带昔日帝王的沉敛气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