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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曾同奴婢说过,她不愿这般无声无息地活一辈子,像一盏尚未亮起,便被人随手端走的残灯。”  宫女说到这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后来,她为讨好娘娘,不惜背叛出卖怀恩公公,可娘娘始终不为所动。她后又知晓娘娘常年避子,便寻来助孕丸药,想凭子嗣换圣上一眼垂爱。可圣上收了药,却未曾多看她一眼。”  她飞快抬眸,怯怯瞥了房潇一眼,又慌忙垂首:“主子她万念俱灰,才铤而走险,怂恿李美人加害皇长子。她早已存了死志,只想在临死之前,让娘娘也痛一次。”  “后来圣上审讯之时,她揭穿怀恩公公当年助圣上夺嫡的诸多秘事。圣上唯恐娘娘忌讳这些旧事,这才强行压下皇长子被害一案,草草了结。那日圣上身上沾染的香气,便是争执撕扯之时,从主子身上沾来的。”  “她跟奴婢说——与其早晚被圣上了结,不如以一己之命离间了帝后。她不想好过,那谁也别想舒服,也算不负她干爹当年栽培一场。”  话音落尽,她伏跪在地,肩头微微颤抖,静静等候房潇的怒火降临。  “哦。”房潇的声音从妆台那边传过来,很轻,听不出喜怒,“那你今日为何同我说这些?我亲手扼死了你的主子,你不恨我?”  小宫女微微抬头,求助般看向一旁的怀安。  怀安对着她轻轻点头,示意无妨。  宫女这才稍稍安定,稳着气息道:“圣上在宋美人死后寻到奴婢,命奴婢择机将所有真相告知娘娘,消解误会。只是……还有一桩事,圣上也不知道。”  “我家主子临死前特意嘱咐:若她身死,圣上依旧轻轻放下,便要奴婢务必寻到皇后娘娘,说出当年圣上利用娘娘夺嫡之事。”  “哦?”房潇垂眸看着跪地的宫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倒是忠心可嘉。圣上的吩咐,你主子的遗命,件件遵从,对我更是毫无隐瞒。”  小宫女辨不出她心绪,心头惶恐,额头紧紧贴着冰凉地砖,不敢应声。  “罢了。”房潇淡淡抬手,“退下吧,往后留在离恨天当差。”  小宫女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又不敢多言。  “别多想。”房潇转过身,重新坐回妆台前,“我今日若不留你,你的命,今夜都难保。”  房潇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挂着一抹无奈的笑。  可笑。当真可笑!  时至今日,杨堰竟还天真的以为,她所有的转变,都只是吃醋,只是误会未消。  此时,殿外恰逢其时的传来了内侍悠长的通传:“皇上驾到——”  只见,杨堰步履匆匆踏入殿中,眉眼间凝着未散的沉色与后怕。  他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攥住她的手,力道紧实滚烫。  “潇儿,你怎么样?可曾受伤?你真是吓死我了。”  “多谢圣上挂心。”房潇语声依旧。  “还在同朕置气?”杨堰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轻吻着她海藻一般的长发,“我知道,我的潇儿每逢生死关头,心中最念着我——只是你脸皮薄、拉不下脸罢了。无妨,朕脸皮厚,朕好好哄你,哄到你消气为止。”  房潇缓缓抬眸,指尖轻轻拂过杨堰五官深邃的轮廓,一寸一寸的,细细描摹。  “方才宋繁炽的宫女来过了。”她不急不缓,轻声开口,“所有来龙去脉,她都一一同我说清了。”  杨堰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清晰明快的喜色,他心头大石终于落地。  下一瞬,房潇望着他眼底真切的雀跃,眉眼轻轻柔和下来,语声温软,似是心生动容:  “杨堰,你真的好委屈。”  作者有话说:  强调一下最后一句是讽刺哦明天开始大战  玉碎房潇,既然  杨堰抬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目光灼灼的样子是一片情深似海。  “潇儿,我不委屈。只要是为了你,就算是世间所有的污名、算计、全部由我背负,我亦甘愿。”  说着,他俯身,温柔地吻过她的眼角、眉梢。  这个吻很轻,很慢,像是要去熨平她常年紧锁的眉头,抹去她所有的不快,填平二人之间所有的裂痕。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他的唇贴在她耳畔,语声中满是诱哄与笃定,“我们都不要再提了,只看以后,好不好?”  房潇什么也没说,只任由着他的亲吻,不躲不避,只待他吻完,才轻轻应了一声:“好,只看以后。”  杨堰眼底瞬间亮起微光,心头悬着的巨石彻底落下,  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她的衣角——  “从前的事,我不再细究,也不会再追问你。”房潇的声音轻而平,像在念一句她已经默诵了很久的话,“只当是我从前发昏。”  说完,她微微后退了半步。  他的手,落在了风里。  “以后,你我一别两宽,再无瓜葛。”  “你说什么?”  杨堰猛地睁大双眼,难以置信。他盯着她看了许久,竭力想从她眼中捕捉一丝赌气的痕迹,可一无所获。  他算准了所有时机,编排好一场完美和解的戏码。他笃定她听完所有的误会真相,定会心软回头。  可眼下发生的一切,彻底推翻了他所有预想。  “你……你再说一遍?”  “我的意思很简单。”房潇静静望着他,无波无澜,一如当年不染尘俗的模样,“无论是颁布废后诏书,或是对外宣称我坠崖身死,全都随你。从今往后,我不要再做大周皇后,也不想再做你的妻子。”  “潇儿,这里面定然还有误会!”杨堰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急声辩解着:“那宫女应当同你说清了,一切都是怀恩、宋繁炽暗中挑拨,是他们刻意离间你我!”  “哦?”房潇微微歪头,像是在笑着听闻一桩荒唐趣事,“你怎么知道,有宫女前来见我,同我说了这些?”  “我……我,”杨堰身形一僵,慌忙收敛心慌,故作坦然地解释着:“我方才过来,听见殿内有人回话,便在殿外等了会儿。”  “行了杨堰,别演了。”  房潇轻声打断,语气平淡中带着一层倦怠,“不累吗?”  “潇儿,你连我都不信了?”  杨堰面色一点点发白。  “我信,我自然信。”  房潇望着他刻意维持坦荡的眼神,语调浅浅,似带淡笑,“所以我很好奇,你与怀恩之间究竟藏着何等秘密,能让生性刚愎专横的你,容忍宋繁炽一次次挑衅你的权威?”  这一刻,杨堰彻底失语。  以往,他总有万般说辞。  温柔的、霸道的、卑微的、隐忍的,有眼泪、有下跪、有誓言……他总有办法,妥善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  可此刻,这些好像都没用了。  他无话可辩。  “你既不说,那我替你说。”  房潇缓步回身落座,颇有兴致地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浅抿一口。  “当年你被我拒绝,迁怒萧承训,无端对他施暴。转头又借怀恩之口,污蔑他心怀怨怼、诅咒二圣,将自己偏执易怒的私怨,粉饰成替君分忧的忠孝。”  “我告知你陈国旧臣举止异常,没过多久,那些人便凭空消失。彼时你早已查清房家冤案全部真相,只是惧怕我知晓房、杨两家血海深仇后与你决裂,索性选择让所有知情人永远闭口。”  杨堰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眼底阴云密布,周身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房潇却仿若未觉,继续轻声细数:  “你恨杨愫真心待我,更恨他稳坐太子之位碍你前程,于是冷眼旁观,任由我一步步引诱他,从不阻拦。待他对我情根深种,你又设计引他撞破你我私会,乱他心智,最终酿成东宫大乱、太子被废,你隐于暗处,坐收全部渔利。还有那个在先帝面前告状的东宫伶人姬孟,也是你授意怀恩安排的,对不对?”  “够了,房潇,别说了!”  杨堰声音低沉阴鸷,他紧咬着牙关,竭力压抑胸中滔天的戾气。  房潇没有理会。她终于推开了扇尘封许久的心门,将那些被自己刻意回避、被他层层掩盖的真相,一桩桩、一件件彻底摊开。  “我只再说一件。”  “你明知我对你双亲恨意滔天、杀意已决,却从不阻拦,反倒一味纵容,放任我恨意疯长。你暗中助孙巧兰私通先帝,又特意选在我生辰当日,引她撞破你我私情,激怒先帝。”  “而后你携我逼宫,看似将你我一生牢牢捆绑,实则是借着这场宫廷大乱,登顶九五之位。”  她抬眸,静静看向他眼底疯涨的怒意,轻轻戳破二人之间最后一层体面。  “杨堰,那日你意决弑父,其实是算准了我会心疼你,拦下你,替你背负杀父弑君的千古骂名,对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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