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娘娘,钦天监拟了几个,皇上说都好,臣妾便擅自做主,选了‘巧娇’二字。” 房潇微微一顿,不禁想到了孙巧兰,暗觉“巧”字不甚妥帖,可又转念一想,终究是生母喜欢,也不再多言。 “不错,很好的名字。” 她侧首示意身后怀安奉上备好的赏赐。 贤妃惶恐撑身行礼谢恩,房潇连连抬手拦住。 “并非什么珍稀物件,我素来不喜奢靡,只是几匹柔软布料,多给小公主裁身衣裳吧。”见贤妃神色紧绷,房潇半开玩笑地缓和着气氛,“想来贵妃娘娘赏下的更好,我怕是要被比下去了,你可莫要嫌弃啊。” 话音落下,殿内一众宫人瞬间僵在原地,气氛凝滞。 许久,乳母才低声回话:“贵妃娘娘连日卧病,赏赐至今尚未送至毓秀宫。” 房潇心口骤然一沉。 只是当着产后贤妃与襁褓婴孩,不便追问深究,接着闲话安慰了几句,便转身回了离恨天。 离恨天静室内,只有房潇和怀安二人。 “您同我说实话,云舒究竟出了何事?” “老奴先前已然回禀过您,贵妃身染瘴气,正在静养。” “云舒素来最重礼数,宫中添丁这般大喜,即便自身不便,也必定早早备下赏赐,送至毓秀宫,断不会疏漏半分。” 怀安沉沉地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您应该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为我好。” 长久的沉寂过后,怀安双膝重重跪地,语声沉重沙哑: “皇长子,于江州行宫落水夭折。贵妃娘娘痛失孩儿,伤心欲绝,已然数日水米不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戾气臣妾不过害 “你说什么!” 怀安的话一字一句砸进房潇耳中,明明字字清晰,她却恍若未闻。怎么可能?不过离宫出战短短两日,宫中竟出了这样天大的事情! “娘娘息怒!” “为何无人告知我?” “娘娘……”怀安额头抵着冰冷地砖,字字艰涩,“您这是在为难离恨天所有的奴才啊。” “又是他。”房潇一股郁怒不禁从心底升腾,烧得五脏俱沸,“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圣上严令,此事谁敢通报娘娘,立即打死。”事已至此,怀安再无半分隐瞒,“此事处处蹊跷,圣上并未过多查问,便匆匆了结了皇长子丧仪,还下旨严禁宫中再提一字。” 此刻,怀安的种种解释尽数成了耳边风。 房潇满心满目,只剩萧云舒——她自己痛失腹中孩儿尚在煎熬,萧云舒视平儿为半生性命,骤然痛失独子,这份剜心之痛,她该如何撑过去? “走,去昭阳殿。” “娘娘万万不可!圣上严禁任何人探视贵妃!” 房潇脚步未顿,声音冷硬决绝,裹挟着一身不容压制的傲骨:“他杨堰能掌天下万里河山,却做不了我房潇的主。” 她不顾怀安阻拦,大步踏向昭阳殿。 春日暖阳遍洒昭阳殿,可昔日温馨静谧的氛围,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宫人见皇后冷面而来,尽数僵在原地,垂首屏息,手足无措。 唯有春燕远远奔来,扑通跪地,死死抱住房潇裙裾,哭声悲恸欲绝:“求皇后娘娘,为贵妃娘娘、为皇长子做主!” “别哭。”房潇声音沉定,“领我去见你家娘娘。” 踏入正殿,满目空旷刺得人眼生疼。 往日四处散落的木马、风车、桃木小刀尽数消失,殿内干净整洁的过分,荒凉得如同从未有过孩童在此承欢。 “这怎么回事?”房潇眸光沉沉扫过空荡殿宇。 “圣上命人将皇长子的东西都收了,怕贵妃娘娘睹物思人,徒增悲伤。” “他……”房潇喉间发涩,千般寒凉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哑声:“罢,你在此候着。” 往内室的路上,房潇实在想不明白,杨堰究竟是怎么了? 近日杨堰行事桩桩件件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凉薄无情之处,竟更胜他那高高在上的父皇。 “云舒?” 虚掩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暖春时节,这幽深内室却处处渗着刺骨凉风。 屋内无人应答,房潇抬眼望去,满目空寂。 只见萧云舒一身暖色宫装,孤零零倚在殿角柱边。头发蓬乱,眼神无光,整个人形同枯槁,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温婉贵气。 她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伸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眼泪比话先出来:“对不起,我来晚了。” 萧云舒依旧怔怔僵着身子,不言不语,眼底是一片死绝的荒芜。 “云舒,”房潇贴着她散乱的发顶,紧紧握住那双冰凉刺骨的手,“你说话,好吗?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别怕,有我呢!” “你若是不愿开口,我就这样静静陪着你。”她怜惜地抚过萧云舒憔悴面容,“你看,你这身衣裳都多脏了,你素日是最爱干净的,我帮你换一身干净的,好不好?” “不!”萧云舒骤然出声,声音嘶哑尖利,带着崩溃的偏执,“这衣裳,那日我就是穿着它,带平儿去御池边的!” 房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身最怕沾水的蜀锦宫装,胸口水粉芍药早已被水渍晕染得模糊一团,丝线褪色、形貌残缺,轻飘飘的,像极了她们母子二人,不值一提。 “潇儿,我真该死,”萧云舒蓦然回头,望着房潇,眼底盛满蚀骨悔恨,“我为何要带他去看鱼,为何要去管他那些的破事儿!” “云舒,你此话何意?” “呵,”萧云舒低低惨笑,悲凉彻骨:“我早说过,他最是混蛋,你却不信。” “我信。”房潇字字坚定,“你说的,我都信!” 萧云舒目光缓缓扫过房潇小腹,语调平淡得近乎麻木:“我今日所言皆是大逆不道,若非念及你我情分,我定当半句不说。你若疑心我心存挑拨,我亦无所谓,如今的我,本就是个死人了。” 先前,镇国公高俨的警告、民间所见冷暖、以及往日杨堰偷丹药,暗害尹氏母子种种一一浮上房潇心头。 她的疑惑越来越重,杨堰所说与他做之事皆是背道而驰。 “你出征在外,后宫众人便都起了不安分的心思,尤其李美人更甚,她于行院中偷偷邂逅圣上,意存勾引,圣上不耐,传旨命我训诫。我只当是寻常宫闱纷争,却万万没想到,竟会因此断送了平儿性命。” “是她?” “外人看来,是她记恨我训责,次日在御池便道涂满柏油,诱乳母抱平儿途经,失足落水。可真正幕后挑唆之人,是宋繁炽。” “待我查清真相后,即刻便禀明了圣上,”萧云舒的语声满是自嘲,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恨意,“我真傻啊,还满心以为他会为我们母子做主,可谁知,他仅是草草处置了李美人,对宋繁炽却半句不问、分毫不罚。宫中盛传,那日圣上召她问话之后,当夜便在偏殿宠幸了她,我以为他心里只有你,可谁知男人都一样。” “杨堰就只给了你这些话?连半点公道都不肯给你?”房潇心头怒火燎原。 ”他只是后半夜,差人传来一句话,说此事与宋美人无关,叫我大度些,还说……孩子没了,往后还会再有。” 房潇气结于心,一字难言。 “平儿没了,我这一生念想都断了。”萧云舒反手攥紧她的手,情绪尽数溃堤,“我撑着这口气等你回来,只想叮嘱你几句,可他竟下严令,不许我见你。” “别怕,我回来了,”房潇轻声安慰,“这些事,他不管,我管,你将调查出的人证物证交于我,我即刻去面圣,为你们母子讨一个公道。” “不,潇儿!”萧云舒急忙阻拦,“我不是要你为我出头。他那人何时分是非认对错?我只是想提醒你,提防他与宋繁炽,护好你腹中孩儿。” “你说什么?”房潇满脸错愕:“你如何知道……” “宋繁炽献上祖传的承泽丸,才换得巡幸伴驾,和放李美人出离宫的旨意,当日,不过是假借我的名头而已。” “这般大事,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我以为你心知肚明,只是求子心切,不好意思提及。” “云舒,你糊涂啊。我早同你说过,我的身子阴寒至极,难孕难留,我又何来的心思求子?” “可你如今已有了身孕,切记万事小心。” “云舒,”房潇喉头哽咽,眼眶重新泛红,“我的孩子……也已经没了。” “潇儿……” 她将脸埋入萧云舒肩头,“我的身子,是留不住孩子的。” 良久,房潇缓缓抬头,“事情必有个是非曲直,你且等着,我先去同宋繁炽问个清楚,再去与杨堰辩个清楚。” 不等萧云舒阻拦,房潇猛地起身,毅然走出了内室。 望着房潇决然的背影,萧云舒心下一沉,大感不妙,慌忙扬声:“春燕!速去找怀安公公来,让他务必拦下皇后娘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