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闲聊似的,又抛出了下一个问题:“对了,听鲍予怀提过,你们公司有个主美,年纪轻轻特别厉害,还是个很好看的美男子。他叫什么来着……和鲍予怀的关系怎么样?”
意外投契
“贾言旭啊,我们公司的主美,也是鲍予怀的直属领导。”
顾聿铭闻言摆了摆手,答得干脆利落,“设计天赋是真的拔尖,就是性子冷得很,话少得可怜。最近倒是常跟我们一块儿吃饭玩闹,说到底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不过你放心,他铁定是个直男,半点儿弯的迹象都没有。”
杨书珩端着冰美式抿了一口,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漫进肌理。
他抬眼看向对方,唇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还没说想问什么,你倒先把底都漏得一干二净。”
“这还用猜?”
顾聿铭乐呵呵地挠了挠后脑勺,眼神直白,“你特意问起他,不就是想知道他跟鲍予怀有没有牵扯么。”
话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神色反倒认真了几分,身子往前倾了倾,像个掏心窝子的朋友:“其实说句实在话,这么多年了,我觉得你跟鲍予怀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有没有第三者。是你们俩本身,就不合适。就算心里都装着对方又怎么样?信任早就碎成渣了,拼不回去的。你就没觉得,你们俩其实早就走不到一块儿了?”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巧巧戳中了杨书珩藏了许久的心事。
他垂眸看着杯里沉浮的冰块,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可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他是我同性初恋,也是我这么多年,唯一的执念。”
语气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化不开的怅然。
顾聿铭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心里竟莫名泛起几分心疼。
他咧嘴一笑,故意把气氛搅得轻松些,伸手就拉起杨书珩的胳膊:“害,想这些烦心事干什么。走,我们去四楼吃点好的,今天我请客,吃饱喝足,把不开心的都忘掉。”
杨书珩被他拉着起身,倒也没推辞。
聊了这一下午,腹中确实空了,更难得的是,对着顾聿铭这样直白爽朗的人,他不用揣着心思设防,反倒轻松得很。
两人乘扶梯直上四楼,选了家藏在角落的居酒屋。
暖布帘掀开,烤物的焦香混着清酒的米香扑面而来,暖黄的纸灯笼垂在吧台上方,把周遭的棱角都浸得软乎乎的。
顾聿铭熟稔地点了一桌子烤串,又开了两瓶清酒,玻璃杯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意慢慢漫上来,初见的拘谨彻底散了。
杨书珩这些年攒了满腹的心事,一桩桩一件件,顺着酒意慢慢倒了出来。
他从前从不对人细说这些。
严宸也好,埃里克也罢,都只知大概,不知其中辗转的细节。
可对着顾聿铭,这个恰好站在局外、又恰好认识鲍予怀的旁观者,他竟莫名放下了所有防备。
顾聿铭就坐在对面,手肘撑着桌面,安安静静地听。
烤串的油星在烤盘上滋滋作响,他却听得入了神,连手里的串都忘了啃。
酒意涌上头,他听着听着竟有些恍惚,仿佛自己代入了故事里的鲍予怀,恨不得替他点头,替他伸手抓住眼前这个人。
他羡慕这样沉甸甸的感情。
羡慕有人能把另一个人放在心上,一放就是这么多年,兜兜转转还不肯撒手。
他长这么大,从没遇见过这样炽热又绵长的爱意,更没想过,会从一个初见的人口中,听见这样完整的、带着痛感的深情。
散场时已是深夜。
商场早就关了正门,两人从侧门出来,初冬的夜风卷着凉意扑在脸上,酒意都醒了大半。
“下周还出来喝?”
顾聿铭靠在车边,指尖转着车钥匙,眼里还带着点未尽的兴致,“我知道巷子里有家烧烤店更好吃,地道得很。”
“好啊。”
杨书珩笑着点头,拉开车门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下周我请你。”
两辆车先后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里,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而去。
杨书珩开着半扇车窗,晚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额前碎发乱飞。
他却觉得格外畅快,像堵了许多年的胸口,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透进了新鲜的空气。
他原以为顾聿铭会是个缠着鲍予怀的情敌,真见了面才发现,对方不过是个渴望安稳烟火的大男孩,鲍予怀的出现,恰好给了他一份温柔的错觉。
风掠过脸颊,带着夜晚特有的清冽。
杨书珩忍不住弯起唇角。网上聊了半月,终究不如见面这几个钟头来得真切。
顾聿铭人很好,爽朗,温柔,带着点没心没肺的可爱,相处起来松弛又舒服,像认识了很多年的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