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不问问他,想不想要走进你的世界?”
白露的回复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借口,“现在从来都不是他不肯来,是你亲手关上了门,不要他进入你的世界。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在你这里,已经变成了你的独裁手段。”
鲍予怀看着这句话,久久没有回复。
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砸在了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一行字。
他慌忙用手背擦掉眼泪,喉结滚了滚,把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敲了出来:“这一年,我看着他开始抽烟酗酒,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我比谁都疼,夜里想起来,都能偷偷掉眼泪。可我能怎么办呢?我能给他什么呢?我连自己的未来都保证不了。”
白露:“那你再想想,你把他推开了,他就真的过得好了吗?”
鲍予怀咬着唇,过了许久,才敲下一行带着自欺欺人的话:“可我现在看到他身边有那么多朋友,还有那么好看的女生陪着他,我又觉得,他好像没有我这个兄弟,也能过得很好。说不定再过一阵子,他就真的放下了,就能去过他该过的、光明正大的人生了。”
“傻孩子,过得好和心里留着遗憾,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白露的回复温柔却坚定,“他身边人再多,能替代你在他心里的位置吗?”
鲍予怀看着这句话,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抬眼瞥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才发现已经凌晨两点半了。
他吸了吸鼻子,擦掉眼角残留的湿意,带着依赖与愧疚:“谢谢你,小露姐姐。除了你,真的没人愿意听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心事,也没人能懂我到底在难什么。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休息,我先睡了,晚安小露姐姐。”
“去吧,我的小怀弟弟,真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看着白露发来的最后一句话,鲍予怀锁了屏,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寝室里依旧一片寂静,只有天花板上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进来的风带着夏夜的潮热,却吹不散他心里的一团乱麻。
他闭着眼,脑海里一会儿是白露温柔的字句,一会儿是杨书珩的样子,无数的画面交织在一起,缠得他喘不过气。
带着这一肚子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心事,他终究还是抵不过深夜的疲惫,慢慢闭上了眼,坠入了纷乱的梦境里……
……
同一时间,另一边的深夜,也有人无心入睡。
黑夜里,整个孵化基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门口两盏老旧的路灯,正发出接触不良的滋滋电流声,昏黄的光在浓稠的黑夜里明明灭灭,把几人的影子在地上扯得忽长忽短,像贴在地面上的鬼影。
杨书珩、李凤儿带着韩旖旎、魏雪和杨倩倩,五个人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公司大门。
这场深夜探险的由头,是杨倩倩前几日出门买零食时撞见的怪事——
就在公司不远处连片的荒芜野地中央,塌着一间废弃的旱厕,半截墙体被疯长的野草和密不透风的爬山虎裹得严严实实,她竟在斑驳的墙缝里,看到了一缕缠在枯枝上的乌黑长发。
这话一出,反倒勾起了杨书珩和李凤儿的兴致,非要趁着深夜无人,去探个究竟。
韩旖旎本就胆小,不敢一个人回空无一人的寝室,半推半就地被拖了出来。
魏雪则是压不住心底的好奇,非要亲眼看看这荒厕里到底藏着什么名堂。
此刻的浏阳郊区,连风都是凉的,卷着荒草里的潮气,往人骨头缝里钻。
整条马路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五个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听得人心里发毛。
杨书珩忽然停下脚步,缓缓抬起了头。
马路对面,就是那家天天白天看着像荒废的医院。
整栋八层的住院楼,此刻竟亮着通体惨白的灯光,每一扇窗户都严严实实地拉着米白色的窗帘,在惨白的灯光映照下,像一张张蒙着白布的脸。
“你们看。”
杨书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夜里竟带着紧张:“为什么每一幅窗帘后面,都趴着一个人影?”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齐刷刷抬头,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像冻住了。
果然,每一扇拉严的窗帘背后,都印着一道黑黢黢的人形轮廓,一动不动地贴在窗帘上,隔着一条空旷的马路,仿佛正隔着玻璃,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窗帘后的人影
医院窗口的那些人影高矮不一,有的轮廓完整,有的却缺了半边肩膀,有的手臂位置空荡荡的,像被生生截去了一截,在惨白的灯光下,看得人头皮发麻。
魏雪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死死挽着身边的杨倩倩,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我……我听人说,浏阳是中国的烟火之乡,好多做花炮时被炸伤的,断手断脚,甚至更严重的,都会往这个医院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