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予安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的震惊,嘴巴张了又合,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看着自己从小护着的、懂事稳重的哥哥,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却没有半分厌恶,只有茫然和无措。
鲍妈妈拿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连带着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鲍予怀,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是想问什么,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最终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只有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从之前的失望,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崩溃与茫然。
两巴掌扇下来,鲍予怀的两边脸颊都火辣辣地疼,嘴角甚至尝到了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他听到了父亲的怒骂,看到了短信的内容,也看清了妈妈和弟弟眼里的震惊。
奇怪的是,预想之中的慌乱、害怕、天塌下来的绝望,都没有来。
心里反而一点点平静了下来,像一块悬了快两年的石头,终于重重落了地。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看着自己沾了点灰尘的鞋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好。
他这大半年来,日日夜夜都在纠结,在惶恐。
他想光明正大地和杨书珩在一起,想告诉家里人,他爱上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可他又怕,怕父母接受不了,怕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因为他的秘密彻底散了。
他总在想,总有一天要出柜的,可总也找不到开口的时机,总也鼓不起那份勇气。
现在好了。
不用他搜肠刮肚地找借口,不用他小心翼翼地试探,不用他鼓起毕生的勇气去开口。
所有的秘密,所有藏在心底的真心,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摊在了全家人的面前。
这一扇门
鲍爸爸看着鲍予怀不躲不闪、毫无半分服软的样子,怒火更是烧得理智全无,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嘶吼着再次扬起巴掌,疯了似的就要往鲍予怀身上冲。
鲍妈妈刚才还陷在铺天盖地的震惊里,这瞬间回过神,也顾不上心里的崩溃与茫然了,猛地扑上去,死死环住了鲍爸爸的腰,用了全身的力气把人往后拽,声音都劈了叉,带着压不住的哭腔急喊:“好了!别打了!你今晚是疯了吗?非要把孩子打出个好歹来才甘心?”
“你放开我!”
鲍爸爸疯了似的挣扎着,胳膊甩得虎虎生风,嘴里还在咆哮,“我今天非打死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不可!我们老鲍家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安儿!你傻站着干什么!”
鲍妈妈死死抱着丈夫不撒手,转头对着还愣在原地的鲍予安厉声大喝,眼泪都急得掉了下来,“快带你哥回房间去!快点!锁上门!”
鲍予安整个人都还懵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条短信里刺目的字眼,还有哥哥那句脱口而出的“他不是外人”,像被惊雷劈中了似的,手脚都发僵,连呼吸都忘了。
被母亲这声带着哭腔的喝喊猛地拽回神,他才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手机,几步冲过去,死死拉住鲍予怀的胳膊,用了十足的力气把人往旁边的小房间拽。
“哥!快走!快跟我回屋!”
鲍予怀脸颊火辣辣地疼,脚步还有点虚,被弟弟拽着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疯狂挣扎的父亲,和拼尽全力拦着人的母亲,心里像被打翻了五味瓶,酸、涩、苦、还有点说不清的解脱,搅成一团。
没等他再看第二眼,就被鲍予安一把拽进了兄弟俩住了十几年的小房间。
紧接着“咔哒”一声,反手锁上了房门。
房门一关,门外的动静却半点没被隔绝。
瓷碗接连碎裂的脆响、鲍爸爸暴怒的咆哮、鲍妈妈带着哭腔的劝阻声,混在一起,隔着薄薄的木门撞进来,每一声都像敲在鲍予怀的心上。
他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抬手捂着两边红肿发烫的脸颊,指尖触到皮肤都带着针扎似的疼,嘴角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台灯,是兄弟俩从小用到大的,灯绳都换了好几回,墙上还贴着他们小时候画的画,边角泛黄卷边,和门外的鸡飞狗跳比起来,这间小小的屋子,反倒成了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鲍予安站在原地,看着哥哥垂着头、肩线绷得紧紧的样子,攥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发紧。
他犹豫了好半天,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哥哥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茫然,小声开口:“哥……那个杨书珩,为什么叫你小宝贝啊?还有……他为什么自称是你老公?”
鲍予怀抬起头,对上弟弟干净又带着诧异的眼睛,心里瞬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愧疚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