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别动手啊!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鲍予安也急了,忙从椅子上起来,一个箭步冲到鲍予怀身前,张开胳膊死死把哥哥护在身后。
哪怕面对父亲盛怒到发红的眼睛,他也半点没退,常年开塔吊的身板虽瘦,却站得笔直,梗着脖子喊,“哥才刚到家第一天,你怎么能上来就打人!”
鲍妈妈也慌了神,连忙起身拉住鲍予安的胳膊往回拽,眼睛却死死盯着鲍予怀,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还有藏不住的失望与委屈:“怀儿,你跟妈说句实话,你为什么说他不是外人?他到底哪里不是外人了?我们争那半亩地,不就是想每年多收点粮食,多攒点钱,让你在学校不用那么辛苦打工吗?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
鲍予怀抬手捂着烧得发烫的脸颊,指尖触到红肿的皮肤都带着刺痛,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却硬是把涌上来的泪意憋了回去。
他抬眼看向父母,声音带着被打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爸,妈,你们能不能现实一点?这件事从头到尾,就和杨书珩没有半点关系。就算他肯帮我们,你们觉得,他有本事叫荆门市的人下来管乡下这点邻里纠纷吗?他的家人都在武汉,跨市的关系,哪是说动就能动的?更何况这本来就是普通的民事纠纷,你让人家怎么管?真要是托了关系让当官的下来施压,那就是以权压人,是官员欺压百姓,真闹大了,是害了人家一家人!”
“我听不懂你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鲍爸爸根本听不进去半句,只觉得儿子是铁了心胳膊肘往外拐,不肯帮家里半分忙,怒火越烧越旺。
他猛地抓起桌上刚吃完的瓷碗,狠狠砸在了水泥地上。
“哐当”一声巨响,白瓷碗瞬间碎裂开来,瓷片溅得到处都是,有的甚至弹到了桌腿上,又滚落到墙角。
这突如其来的碎裂声,吓得鲍妈妈浑身一颤,失声惊呼了一下,鲍予安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更紧地贴住了身后的鲍予怀。
整个堂屋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连窗外聒噪的蝉鸣都像是被这声巨响掐断了,只剩下鲍父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我看你这大学也不用上了!”
鲍爸爸瞪着通红的眼睛,指着鲍予怀破口大骂,“书没读进去多少,尊卑长幼全忘了,心里半点都没有这个家!越上越没个人样!”
就在这满室死寂、剑拔弩张的瞬间,鲍予怀揣在裤兜里的手机,突然突兀地响了一声,是专属的短信提示音,在落针可闻的堂屋里,格外刺耳。
是杨书珩。
他心里瞬间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掏手机——
他出发前跟杨书珩说好的,到家了就报平安,刚才一进门就被拉着吃饭,紧接着又是争执又是挨骂,早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可他的手刚碰到裤兜,鲍爸爸就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伸进他的裤兜,硬生生把手机抢了过去。
动作又快又狠,指甲刮得他手腕生疼,留下几道红痕。
“还敢藏着掖着?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是外人的,给你发什么东西!”
鲍爸爸红着眼睛,手指因为愤怒微微发抖,按亮了屏幕。
鲍予怀的手机并没有设置密码,短信内容直接弹了出来,一行字清清楚楚,撞进了鲍爸爸的眼里。
前一秒还暴怒的脸,瞬间就变了色,从涨红的猪肝色,一点点沉成了铁青,连嘴唇都气得发抖。
他死死盯着屏幕,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眼神里的厌恶、震怒、还有难以置信的羞耻,几乎要溢出来。
下一秒,他狠狠把手机砸在了鲍妈妈面前的桌子上,机身撞在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他两步冲过去,揪着鲍予怀的衣领,左右开弓,又是结结实实的两巴掌扇在他脸上。
“你们看看!你们都看看!这都是些什么龌龊东西!”
他的声音都劈了叉,咆哮声震得人耳膜生疼,“一个男的,叫另一个男的小宝贝!我花光家底送你去城里上大学,你就学了这些乱七八糟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回来?!脸都让你丢尽了!真不知羞耻!”
鲍妈妈吓得浑身一颤,抖着手拿起手机,鲍予安也连忙凑过去。
两个人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瞬间就僵住了。
消息界面里,一行字明明白白:
“小宝贝,你到家了吗?怎么还没报平安?老公想你了!”
发件人那栏,赫然存着三个字:杨书珩。
就是刚才他们争执了半天的那个杨书珩,就是鲍予怀脱口而出“不是外人”的那个杨书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