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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舟立在回廊暗处,神识无声铺开,贴着砖石缝隙扫过整座婵府的虚实与规模。
不过眨眼工夫,他的感知便稳稳锁定在了婵府正中心的一处厅堂。
那座厅堂里,有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清冷中透着熟透了的‘温软’。是他的大玉儿,萧冷玉。
顾砚舟放轻脚步,身形无声地穿过庭院,很快来到灵堂门前。
堂前白幡低垂,几道幡布在夜风里静静垂着。
门廊两侧各点着几盏白色灵烛,豆大的火苗长明不熄,被风扯得忽明忽暗。
层层叠叠的白幡自梁上垂落,将堂内的光景遮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活气。
一阵晚风从廊下卷过,白幡随之轻轻荡开一道缝隙。
露出的供案深处,正正摆着一只暗红色的骨灰方盒,盒前的铜炉里插着几炷燃了一半的灵香,青烟袅袅,散在阴冷的夜气里。
萧冷玉侧身跪在左侧的蒲团上。
她闭着眼,头微微低垂,身上换了一身纯黑的合身丧服。
紧窄的素衣贴着起伏的身段,那副熟、冷、润三味俱在的韵味在昏黄烛光下丝毫不减,倒让她此刻像一尊典雅的贵妇雕塑,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森寒。
顾砚舟走进堂内,拨开层层白幡,一路走到她面前站定,垂眸静静看着她。
萧冷玉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似是察觉到了身前落下的阴影。
但她依旧跪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平搭在腿上,指尖都没动一下。
顾砚舟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压低声音:
“我来了……”
萧冷玉缓缓抬起头来。
她睁开那双淡漠的眸子,视线落在顾砚舟脸上。
令他意外的是,她面无表情,眼底看不见半点久别重逢的惊喜,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平静得仿佛两人只是初见的陌生人。
她胸口轻轻起伏,舒出一口气,随后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便又合上了眼。
顾砚舟眯起眼睛,盯着她那张冷冰冰的侧脸:
“怎么了?”
回应他的,只有堂内极浅极细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夜风拂动白幡的细碎声响。
见她这般油盐不进,顾砚舟上前半步,又开口:
“我们……”
话没说完,闭着眼的萧冷玉嘴唇微启,轻声吐出三个字:
“不合适……”
短短一句,堂内的气氛瞬间僵到了冰点。
她声音不高,落在顾砚舟耳中,却比夜里的冷风还要冷硬扎人。他站在原地干笑了两声,扯了扯嘴角:
“大玉儿……故意吓唬为夫的吗?”
萧冷玉睁开眼,目光直直对上他的视线,不闪不避,摇了摇头:
“没有,不合适……”
顾砚舟喉头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话到嘴边,看着对面那张冷漠生硬的面孔,那股热络的心思终究还是散了个干净。
在这样毫无温度的排斥面前,任何试图缓和气氛的调侃,都显得苍白多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串轻细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侧目看去,僵局被打破了几分。
来人正是先前说要回屋歇息的婵玉儿。
她站在白幡边上,瞧瞧顾砚舟的脸色,又瞧瞧母亲紧绷的面容,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没多犹豫,径直穿过白幡,侧跪到萧冷玉身旁的空蒲团上。
萧冷玉转头看了女儿一眼,语气淡淡:
“玉儿,你不需要走这个形式。”
婵玉儿跪得稳稳当当,眨着眼睛,理直气壮:
“我也是婵家人嘛……”
一旁的顾砚舟始终直视着萧冷玉,可她说完这句,便重新垂下头去,全当他不存在。
婵玉儿余光瞥见他一脸吃瘪发沉的神色,悄悄伸手扯住他垂在身侧的衣角,用巧劲把他往自己右侧的椅子上拉,示意他先坐下。
顾砚舟依言坐下。
可他坐下后,那双眼依旧死死钉在萧冷玉身上,半寸不肯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