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死死反握住了顾砚舟那只正要抽离的手,她的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看着顾砚舟,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委屈与脆弱:
“玉儿……想云栖了……”
顾砚舟听到这话,鼻子猛地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向她保证道:
“嗯。你放心,过几日等你们把伤都养好了,我带你们一起,回云栖去看看。”
得了这句承诺,玉儿那紧绷的手指才一点点松开,她任由顾砚舟将她的手妥帖地放平,在陷入沉睡前的那一刻,婵玉儿再次微弱地嘟囔了一声:
“嗯……舟弟弟~~”
这声音实在太轻太弱,轻得像蚊子哼哼,顾砚舟急忙将耳朵凑近了她的唇边。
这一次,他终于听清了她那含混不清的呢喃:
“舟爹爹……玉儿……玉儿想听你喊我……喊我玉儿狗狗……”
顾砚舟听到这要求,先是一愣,他嘴角那点温柔的笑意僵了一下,甚至止不住地抽了一下,但他看着玉儿那苍白病弱的模样,最终还是顺了她的意,他将唇凑近她的耳畔,压低声音,用那种宠溺的语气喊了一声:
“玉儿狗狗最乖了。爹爹就在这儿,一直等着你好起来哦~”
他这话还没说完,耳边便传来了玉儿平稳的呼吸声,顾砚舟无声地笑了笑,缓缓直起身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弄出半点动静惊扰了她的好梦。
最后,他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房间。
白羽也放轻了脚步,紧随其后。
………
刚走到院子里。
两人便迎面撞见了一位身穿发白的粗布灰衣、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她拄着一根寻常的木质拐杖,步履缓慢地朝着这边走来。
在老太太的身边,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位身着粉色轻纱罗裙的年轻女孩,正是凤霜希和苏巧心俩人。
顾砚舟看到凤霜希的那一刻,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他喉咙动了动,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面对这位‘老人’。
凤霜希目不斜视,直接越过他,拄着拐杖就要朝着玉儿的那间屋子走去,眼看着她就要推门而入,顾砚舟终于忍不住开口阻拦:
“玉儿刚才喝了药,已经歇下休息了……”
凤霜希听到他的声音,停下了脚步。
她慢慢转过身。
她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看了顾砚舟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偏过头,对着身边的苏巧心吩咐了一句:
“走吧,既然睡了,那我们就回去吧……”
苏巧心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顾砚舟,她咬了咬嘴唇,眼中满是犹豫,试图劝说:
“可是……”
凤霜希坚决地摇了摇头,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历经世事的沧桑与冷漠,她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异常冰冷决绝:
“没什么好可是的。既然是在外面被打成这样,那便是技不如人罢了。落败受伤乃至身死道消,乃是修仙界的常理,没什么好可惜和同情的……”
站在顾砚舟身侧的白羽听到这番近乎冷血刻薄的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刚想出声反驳几句,顾砚舟却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顾砚舟冲白羽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面对凤霜希这等态度,顾砚舟心里并没有半分的恼怒。
相反,他心里只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愧疚,毕竟,当年若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她那个天赋异禀的哥哥,也不会为了替自己挡灾而惨死……
凤霜希拄着拐杖,不再多留,她转过身,步伐缓慢却又坚定地朝着院子外走去。
苏巧心见姑奶奶心意已决,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快步走到顾砚舟身前,从怀里摸出一枚色泽温润的小玉佩。
顾砚舟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这是龙族特有的一种养魂玉,龙族在日常修炼时,这枚贴身佩戴的玉佩会缓慢吸收主人溢散出的精纯本源精华。
而主人停止修炼、受伤虚弱时,玉佩又会反向释放温和之力,温养、修复受损的神魂。
苏巧心将养魂玉递到顾砚舟手里,她又压低声音,飞快地交代了几句这玉佩的作用和注意事项。
随后,她朝着顾砚舟微微欠身行了一礼,便转身快步小跑着追上了凤霜希的背影。
待到那祖孙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顾砚舟低头看了看这熟悉的院落布局,这里的一砖一木,都还保留着当年的模样,他深吸了一口气,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居然还是没变啊……这些年,一个人撑着,辛苦你了,白姨~”
听到这声“辛苦”,白羽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她扑上前,双臂紧紧环住顾砚舟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她那丰腴柔软的身子,几乎毫无缝隙地贴在他身上,她把头埋在他胸前,贪婪地、用力地吮吸着那股独属于他的、让她日思夜想了无数个日夜的清香。
过了许久,她才恋恋不舍地稍微抬起头,语气平淡,仿佛那些日夜的孤寂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就是平时带带两个孩子罢了,能有什么辛苦的。这修行无岁月,几年的光景,也不过就是匆匆弹指一挥间。只是……只是因为心里日日夜夜都挂念着少主人,所以才觉得,这等待的时间,过得格外的熬人、格外的乏味罢了……”
顾砚舟听着她这般轻描淡写的诉说,心里更是一阵发软,他伸出双臂,同样用力地回抱着她,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了片刻。
最后,还是白羽理智地轻轻推开了他,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体贴地催促道:
“好了,少主人还是快些去隔壁院子看看疏月吧。那丫头伤得也不轻。白姨就留在这里,替你看着玉儿就行。”
顾砚舟点了点头,他将手里一直攥着的那枚苏巧心给的养魂玉递交到白羽手中,冲着她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随后便转身走出了这个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