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的海浪吞没一切喧嚣,只余下绵远的寂静。
时予欢怔住了。
千亦久静了一会,目光凛冽着,问她:
“我就在这里,你凭什么回去找他。”
遇见你的人,又不是他。
时予欢低了低头,没有回答。
千亦久好像生气了,他侧着眸光没有看她,只是望着海的尽头,白茫茫的天光落在他身上,光影的明暗在他的身上交织,将他整个人都映得孑然寂寥。
印象里,千亦久的脾气一直都很好,慵懒,随意,从没见他的情绪因什么事而起波澜。
可时予欢却蓦地觉得……
他生气的时候,好像,整个人都是悲伤的。
作者有话说:|题外话·最不像对峙的对峙
怪物和千亦久对峙的一幕,我斟酌了好久。
起初想写的就是一个修罗场或是我醋我自己的场面,按理说该有点什么,比如剑拔弩张或审视戒备,后来落笔时发现一切都变了。
因为嫉妒是一种:你想要我的东西。
但千亦久的情况更复杂:怪物有的东西他全都拥有过了,甚至拥有得更多。
怪物有时予欢的关心,他也有。怪物被时予欢追着跑,被她惦记,被她心疼,他全都有,而且他还有更多:他还有时予欢的回应。
时予欢为他脸红过,为他哭过,为他醉了,主动咬过他,在他怀里睡着过,这些怪物都没有,怪物只有她远远喊的那几声“喂”,和一根无法被她带出幻境的羽毛。
那千亦久在嫉妒什么呢?
他在酸“第一”。
时予欢在这个幻境里先见的是怪物,她第一次追着跑,第一次着急,第一次把“查清1190”当作自己的事,都是因为怪物。
千亦久拥有的是“后来”。而怪物拥有的是“最初”。
千亦久没法跟自己争夺这个,那是时间刻好的顺序,他再强大也改写不了。
但他和怪物面对面的时候,这些嫉妒他一个字都没提。
他没说“你知道吗,她后来是我的”。没说“你看,她现在在我怀里”。他甚至没流露出任何“你输了我赢了”的得意。
千亦久只回答了怪物的问题,给了一个承诺,然后走了。
他把所有的不甘咽下去了。
不是因为不酸了,是因为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十三岁的自己,别说拥有这个女孩了,连“将来能不能遇见女孩”都不知道,十三岁的他正在向未来的自己讨一个答案,而千亦久是唯一能给这个答案的人。
你不能在一个人向你讨希望的时候,对他宣泄不满。
所以写到这里的时候,我很惊奇地看见,千亦久的“嫉妒”让位了,他把自己的情绪放在一边,先承诺那个更迫切需要被回答的问题。
然后他才转身离开。
第50章小朋友的原则任何事,都要讲流程!
千亦久的话,听上去像在吃醋。
时予欢想。
可是,他在吃谁的醋?
她不是去追一个暧昧对象,不是去赴旧情人的约会,她是要回去找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怪物今年,十三岁。
千亦久之前跟她说,怪物生来的思维就趋近成人,你不必计较他的年龄。
但那天晚上,在灯火阑珊处与怪物擦肩而过的时候,时予欢却从一件斗篷身上,看见属于十三岁怪物的孩子气。
他背着那么大一对翅膀,那么显眼,他却固执的,想将它塞进不合尺寸的斗篷里,假装别人都看不见,假装自己也是一个人。
不是不在乎千亦久,她在乎!她当然在乎!
只是……她还是本能地想起了那个,还没来得及被任何人在乎过的孩子。
她怎么能不回去?
于是时予欢转身,赤着脚,冲向船舵的方向。
风吹海浪,呜呜咽咽的啸声,仿佛大海的悲鸣。
千亦久闭了闭眼睛,静了一会,目光扫回来,看向那个站在高处船舵上,渺小的背影。
船,还是掉头了。
千亦久明白,时予欢想回去见的,不是那个作乱的怪物,而是那个曾经没有遇见她的,十三岁的他自己。
时予欢想回去见的那个人,是千亦久永远回不去的他自己。
他嫉妒十三岁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