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林在月光下像一片凝固的金色海洋。
时值深秋,叶子黄得耀眼,即便在夜里也能看出那层层叠叠的金黄。风过时,叶片哗哗作响,如细雨,如私语。
烽火台在林深处,土石垒成,年久失修,塌了半边。台前有片空地,散落着篝火的灰烬和牲畜的粪便——显然常有牧人来此歇脚。
唐笑笑一行人在林子边缘下马,留两人看马,其余人徒步潜入。
“分三组。”姬无夜低声吩咐,“一组守东,二组守西,三组跟我上烽火台。有任何动静,鸟鸣为号。”
护卫们点头,悄无声息地散开。
唐笑笑和姬无夜摸到烽火台下。台高约三丈,有石阶可上,但石阶多已破损。姬无夜先上,伸手拉唐笑笑,两人小心翼翼地登上台顶。
台上空无一物,只有厚厚的积尘和鸟粪。月光从塌陷的缺口照进来,照亮了角落里一堆凌乱的脚印。
“最近有人来过。”姬无夜蹲下查看,“脚印很新,不过三天。”
唐笑笑也蹲下来,用手比了比脚印的大小:“是男人的脚印,不止一个。”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台壁的某处——那里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用指甲或小刀刻的。
划痕组成一个图案:三只燕子,围成一个圈。
和蜜罐底部的图案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唐笑笑轻声道,“他们确实在这里碰过头。”
但人呢?
约定的时间是八月廿五,也就是后天。他们来得太早了吗?
“不对。”姬无夜忽然说,“你看这里。”
他指向脚印最密集的地方——那里有几滴暗红色的斑点,已经干涸了。
是血。
“有人在这里动过手。”姬无夜神色凝重,“而且有人受伤了。”
唐笑笑的心沉了下去。
清理。
又是清理。
那八个西域人被烧死,宫女被勒死,现在连在这里碰头的人……可能也遭遇不测。
苏清婉背后的那个人,下手真够狠的。
“掌柜的!”台下一个护卫压低声音喊,“有动静!”
两人立刻伏低身子,从塌陷的缺口往下看。
林子深处,有火光晃动。
一点,两点……至少有四五个人,正朝烽火台这边走来。他们走得很慢,很谨慎,边走边左右张望。
月光不够亮,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从身形看,都是青壮男子。
“不是牧民。”姬无夜眯起眼睛,“牧民不会这么鬼鬼祟祟。”
那几人走到空地边缘,停下了。
为的人举起火把,照了照烽火台。火光映亮他的脸——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容粗犷,右颊有道刀疤。
刀疤脸环视四周,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没人?”
他身后一个瘦高个说:“大哥,会不会是咱们来早了?”
“早个屁!”刀疤脸骂道,“约的是廿五,今天都廿三了!那娘们要是诚心,早该派人来了!”
娘们?
唐笑笑和姬无夜对视一眼——他们等的,是个女人?
“再等等吧。”另一个矮胖的说,“兴许路上耽搁了。这鬼地方,不好找。”
几人坐下,生起篝火。火光跳跃,照亮了他们携带的兵器——都是弯刀,北戎样式的弯刀。
“是草原人。”姬无夜用口型说。
唐笑笑点头。
但也不一定是北戎人。西域有些部族也用弯刀,而且这些人说话带着口音,不像是纯正的草原腔。
“大哥,你说那娘们真的能帮咱们搞到盐?”瘦高个问。
刀疤脸往火里添了根柴:“她说能,应该能。她在王庭待了三年,人脉广。而且……她现在怀了王种,可汗不敢动她,正是要什么有什么的时候。”
盐。
草原缺盐,这是命脉。商会控制了盐路,各部落要用皮毛、牲畜来换。如果有人能绕过商会,直接搞到盐……那利润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