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头。
江余转过身,面朝那块石头。周志远还坐在那里,背靠着石头,面朝山崖,腿伸得很直。他的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他在笑。二十六年的债,还了。
“沈渡。”
“嗯。”
“这个案子,结了。”
沈渡看着他。
“不是结了,是有人替他还了。还债的人走了,债就清了。”
江余蹲下来,把周志远手里那张照片拿出来,放进自己口袋。树干上刻着一个“回”字,他等到了。
江余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
“走吧。”
沈渡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碎石,走出采石场。风从山坳口灌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像两棵并排生长的、被风吹歪了但还没有倒下的树。
车子发动了。沈渡坐在驾驶座,江余坐在副驾驶。他没有扣安全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沈渡伸出手,把他的安全带拉过来,扣好。
“睡吧。”
“不睡。”
“你眼睛闭着。”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江余睁开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路很长,案子很多,人很少。
“想周志远最后在想什么。”
沈渡发动了车子,驶出采石场,驶上盘山公路。
“在想温凝。”沈渡说。“想了二十六年,不想了。不是不想了,是去见她了。”
后视镜里,翠屏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隐没在天空的灰蓝色里。
周志远还在那块石头上。面朝山崖,嘴角带着笑。他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不是等到了谁,是等到了自己。他把欠她的还了,把自己还给自己了。
----------------------------------------
后事
周志远的后事是白鸢办的。她从医院办了出院手续,签了字,按了手印。护士问她要不要再观察几天,她说不用了。护士又问她要谁来接,她说没有人接,她自己走。
她把病号服叠好放在床上,换上自己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棉布衬衫,黑色的裤子,布鞋。都是温远山的。
不是周志远的,温远山不存在。但衣服是他的,他穿了很久,洗得发白,袖口磨毛了。白鸢穿着那件衬衫站在医院门口,风一吹,衬衫贴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像一个壳。壳里的人走了,壳还留着。她穿着那个壳,去殡仪馆领周志远的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