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鸢的眼泪滴在照片上,滴在温凝的脸上。温凝在笑,泪水落在她的笑上。
“爸。”白鸢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蹲在她旁边根本听不到。但周志远听到了。他的嘴角那个弧度还在,没有因为死而消失。他在笑。他等了二十六年,等到了这一声。不是温凝叫的,是白鸢叫的。够了。
江余站起来,转身,面朝山下。东城在晨光中铺展开来,街道、楼房、桥梁、河流,像一幅巨大的、会动会呼吸的画卷。风从城市的方向吹上来,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餐馆油烟的味道、河流潮湿的味道,还有无数人活着的、忙碌的、疲惫的、快乐的味道。
“沈渡。”
“嗯。”
“周志远的案子,怎么结?”
沈渡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面朝山下。
“没有凶手。没有嫌疑人。没有被害人。周志远不是被害人,他是还债的人。债还完了,他走了。不是死了,是走了。”
江余转过头,看着沈渡。沈渡的围巾不在脖子上,在白鸢肩上。他的脖子露在外面,风衣领子竖着,挡不住风。
“你冷吗?”
“不冷。”
“你骗人。你的脖子红了。”
沈渡没有回答。
江余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沈渡脖子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结打得很紧,紧到沈渡的下巴被抬起来了一点。
“你打的什么结?”
“死结。”
“为什么打死的?”
“怕你解开。”
沈渡伸出手,摸着脖子上那个死结。手指在结上停了一下,没有解。
白鸢从地上站起来,把照片抱在怀里,和周志远手里那朵鸢尾花一起。她转过身,走到江余面前。
“江队长。”
“嗯。”
“周志远的后事,我来办。”
江余看着她的眼睛。浅褐色的,透明的,和温凝一样,和温鸢一样,和温静一样,和林秋一样。温家的眼睛。
“他不是你爸爸。”
“他是。”白鸢低下头,看着照片上温凝的笑。“他替我爸爸还了二十六年的债。他浇了二十六年的树,擦了二十六年的碑,守了二十六年的墓。他不是我爸爸,但他做了我爸爸该做的一切。我叫他一声爸,他听到了。”
白鸢走了。抱着照片和那朵蔫了的鸢尾花,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外面套着那件深灰色的开衫。沈渡的围巾在她肩上,风一吹,围巾的一角飘起来,像一个在挥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