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还没睡着。”
沈渡看着江余。江余的眼睛里有血丝,不多,但能看到。他累了几天——从翠屏山到办公室,从办公室到沈渡的住处,从沈渡的住处到家,从家到浴缸,从浴缸到这张床板。
他累了,但他的眼睛不让他睡。他的眼睛在说——再看一会儿。看他一会儿。看他在月光下的脸,看他闭着的眼睛,看他睫毛的影子,看他呼吸时鼻翼微微翕动的样子。这些都会被记住,刻在骨头里。骨头不会忘。
沈渡伸出手,把江余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里。手指插进他的头发,停在那里,没有动。江余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落在他锁骨上。
“睡吧。”
“你唱歌。”
“不会。”
“讲故事。”
“不会。”
“那你说话。说什么都行。”
沈渡沉默了片刻。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细细的线。
“那年,翠屏山。你睡着以后,我在你旁边坐了很久。太阳下山了,月亮出来了。你还没有醒。
我怕你冷,把我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你身上。你翻了个身,把外套蹬掉了。我又盖,你又蹬。盖了四次,蹬了四次。第五次我没有盖,我躺下来,靠在你旁边。
你的手放在肚子上,我把我的手放在你的手旁边。你的小指碰到了我的小指。你没有缩回去。我也没有。我们就那么碰着,碰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江余的手指在沈渡胸口上攥紧了。t恤的布料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你那时候就在想什么?”
“在想你的手好小。”
“然后呢?”
“然后你醒了。你把手缩回去了。你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了。我坐在那里,看着你的背影,看了很久。久到你消失在树林里,久到月亮也落下去了,久到天亮了。”
江余从沈渡的肩窝里抬起头。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眶红了。
“沈渡。”
“嗯。”
“我那时候不是要走。”
“我知道。”
“我是怕。我醒来看到你在我旁边,你的手碰着我的手。你的手好暖。我没有被人暖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跑了。”
沈渡伸出手,用拇指在他眼角擦了一下。干的。没有泪。
“你后来找过我吗?”
“找了。”
“找了多少年?”
“二十六年。”
江余的鼻子酸了。他的手指从沈渡的胸口滑到他的脖子,扣住了。指腹按在动脉上,脉搏在跳,一下,一下。和他自己的心跳一样的节奏。同一首歌,同一个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