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断了?”
“腰疼。起不来。”
“刚才不是起来了?”
“那是用命起的。起一次够本了,不想起第二次。”
沈渡看着他,嘴角那个微表情又出现了。不是肌肉抽搐,不是“你赢了”,是一种新的、江余没见过的、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忍住了又想笑的弧度。
他从床边站起来,走出房间,去了厨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又渐渐近了。他端着一碗粥回来了,碗是白色的,很厚,很烫,他用托盘端着,托盘上还放了一碟小菜和一把勺子。
他在床边坐下,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端起碗,用勺子搅了搅粥。热气从碗里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画出一道白色的、会动的、像一条小河一样的线。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江余嘴边。
江余张嘴,粥被送进来。不烫了,温的,小米煮得很烂,红枣的甜和枸杞的微酸混在一起,在舌尖上慢慢地化开。
“好喝吗?”沈渡问。
“不好喝。”
“哪里不好?”
“米放多了,水放少了,红枣没有去核,枸杞泡得太久发酸了。”
沈渡看着他,没有反驳。他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江余嘴边。江余张嘴。他们就这么一勺一勺地,把一碗不怎么好喝的粥喝完了。
粥见底的时候,碗底露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不是画的,是红枣碎摆的。红枣碎有大的有小的,有圆的有扁的,拼在一起像一颗被压扁了的、被人用脚踩过的、但还能看出来是一颗心的心。
江余看着那个形状,看了几秒。
“你摆的?”他问。
“不是。自己形成的。”
“红枣不会自己形成心形。”
“那可能是煮的时候翻腾成这样的。”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沈渡没有回答。他把空碗放回托盘,端起托盘,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
“你不是三岁小孩。你是江余。”
碗被放进水池,水龙头开了一下,关了。脚步声从厨房走回走廊,从走廊走回房间。
沈渡在江余旁边坐下来,床垫又陷下去一小块,江余又往他的方向滑了滑。这一次他没有让肩膀只是碰到沈渡的手臂,他把整个人的重量都靠了过去。沈渡没有躲,他伸出手,揽住江余的肩膀,把他拉进怀里。
江余的脸埋在沈渡的颈窝里,沈渡的下巴抵在江余的头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亮了,不是那种一下子亮起来的亮,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像有人在用一块很软的布把黑夜一点一点地擦掉。灰蓝色变成了灰白色,灰白色变成了淡金色,淡金色照在窗台上,照在地板上,照在两个人身上。
“沈渡。”
“嗯。”
“你以后每天给我煮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