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院中的朱晓,声声质问,穿透虚妄、直刺神魂:
“你如今剑术通天、修为盖世、杀伐无敌,当年为何偏偏护不住我们?”
“我们本可自保遁走,却因你而死,你当真无愧吗?”
“你苦修半生、杀伐半生、追逐力量半生,从来不是为了证道,只是为了赎罪。”
“你斩尽天下敌,斩不散心中愧,你赢尽世间道,赢不了当年的自己。”
一句句、一声声,字字剜心、句句诛魂。
没有凌厉杀机,却比世间任何杀伐利刃都更伤人,彻底剖开他半生的伪装、偏执与懦弱。若是放在从前这般质问,
足以瞬间击溃他的道心、逼他疯魔沉沦。
可历经三百年轮回折磨、千万次绝望洗礼的朱晓,此刻眼底再无半分波澜,只剩极致的平静与通透。
这些困住他半生的诘问,早已在无数次轮回中被他反复咀嚼、彻底勘破。
下一瞬,幻境震颤,血色雾霭翻涌聚拢
而那个伟岸的身影踏雾而出,气度威严、眸光深沉,正是授他剑道、护他半生的舅父——乾天九。
然而此刻的乾天九,脸上却无半分温和纵容,他居高临下、冷冷俯瞰,声音低沉冰冷,一语便道破了他半生虚妄:
“我传你无上剑道,教你杀伐破局、逆天改命,是让你执掌本心、登临大道。”
“可你半生囚锁、自困执念,斩尽世间外敌,唯独不敢直面心底的懦弱与遗憾。”
“朱晓,你的剑,有术无道,只剩执念。你的道,无根无凭,只剩悔恨。”
冰冷的评判落下,彻底击碎他数十年的自我伪装。
是啊,他如今修为虽然不算通天,但也算是立于顶尖之列!可他始终输给了当年那个弱小的孩童,他轻声自语道:
“原来,我一直被困死在了那天!”
一语落毕,整片幻境轰然崩塌。
只见,小院、夜色、枯叶、杀手、双亲、乾天九,所有虚妄残影尽数碎裂消散、归于虚无。天地轮转,光景重置,
彻底回归血海怨域。
赤红天幕、血色荒原、粘稠血泥、遍地骸骨、浮动怨雾,一切尽数复原。
而此刻,朱晓身前数尺之地,血泥疯狂翻涌、黑雾极速凝聚。
一道修长挺拔、容貌身形气息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影,缓缓从血雾血泊中挺立而起。
而这便是,困了他三百年的执念、数十年自我内耗、半生悔恨遗憾,所凝聚而成的“本心心魔”。
只见,心魔满身血腥、戾气缠身,眼底塞满怯懦、偏执、悔恨、自卑与癫狂,声音凄厉沙哑,与他嗓音别无二致,
极尽嘲讽、极尽恶毒、极尽真实地撕开他最后的伪装:“你再强又如何?剑术通天又如何?杀伐无敌又如何?”
“你的父母,依旧因你而死!你这辈子永远都是那个护不住至亲的废物!”
“你所有的强大都是虚假慰藉,你所有的杀伐都是懦弱逃避!你永远逃不过那一夜,而你永远都逃不过!你自己!”
声声嘶吼,震彻血海。
这便是盘踞他神魂数十年的最深黑暗,是他穷尽半生不敢直面的真实自我。过往数十年,他冷漠孤僻、不近人情!
所有的偏执与冷酷,皆源于此。
他用极致的强大伪装极致的懦弱,用无尽的杀伐掩盖无尽的悔恨,硬生生将自己活成一柄无魂无情的利剑,彻底,
弄丢了乾天九传授他剑法的本心。
但此刻,历经三百年轮回炼狱的朱晓,早已彻底通透、彻底释然。
他不再愤怒、不再挣扎、不再自卑、不再内耗。他静静伫立血泥之中,目光澄澈冷静平和,淡淡凝视着自己眼前,
那个癫狂嘶吼的自我心魔,半生枷锁,一朝看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