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画面骤然黑屏、翻转、回溯。
白光一闪,天地重置。风声依旧、夜色依旧、小院依旧、杀机依旧。
他依旧是那个伫立院中、无力弱小的孩童。院外沉重的脚步声再度逼近,杀手重来、围杀再现。
父亲再一次披甲护子、燃尽修为、血染衣襟、含恨陨落。母亲再一次舍身相护、替他挡杀、耗尽本源、长眠血泊。
他再一次,束手无策、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一切悲剧重演。
朱晓心神剧烈震颤,眼底涌上极致的恐慌与疯狂。
他终于彻底明白,这不是简单的幻境重演,这是“执念锁魂、时光轮回”。这片心魔秘境,将他死死困在了这一夜,
困在了他毕生最痛、最悔恨、最无法释怀的那个血色夜晚。
他疯狂挣扎,神魂在识海中嘶吼咆哮,拼尽全力冲撞幻境禁锢。
他催动数十年修行记忆、半生剑道底蕴,哪怕肉身被封、灵力尽锁,依旧妄想,凭神魂之力撼动虚妄、逆转结局。
这一次,他要冲上去!
他要挡在父母身前!他要以身为盾、拼死搏杀!他要护住这两个倾尽一切爱他的人,终结这场折磨他半生的噩梦!
可幻境定局,万古不移。
无论他如何嘶吼、如何挣扎、如何疯狂、如何祈求,结局从未有过半分改变。
杀手依旧冷酷杀伐,双亲依旧殉身而亡,他依旧只能僵硬伫立、旁观一切无能为力。一次、十次、百次、千次……
轮回往复,无休无止。
外界时光不过弹指一瞬,可在这片专属他的心魔幻境之中,他被死死禁锢,足足煎熬、“三百余年”!
而三百余年日夜轮回,三百余年绝望往复,三百余年自我凌迟。
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数次重温那场灭门惨剧,无数次目睹双亲战死,无数次承受那份撕心裂肺、无能为力的,
极致悔恨。
每一轮轮回,都是一次全新的神魂折磨;每一次落幕,都是一次更深的自我桎梏。
最初的百余轮回,他疯魔、嘶吼、冲撞、崩溃。他试过狂奔阻拦、试过跪地求饶、试过以身相替、试过耗尽神魂,
冲击幻境,哪怕明知是虚妄,依旧不肯放弃那一丝渺茫的救赎。
因为这是他半生最大的遗憾,是他午夜梦回最想弥补的过往。可天道虚妄执念无情,心魔所构之局从无逆转可能。
两百轮回、三百轮回……
无尽的重复折磨,一点点磨平了他所有的疯狂、不甘与躁动。他从最初的歇斯底里、崩溃痛哭,慢慢变得沉默了、
麻木了、空洞了。
他仿佛渐渐习惯了这场离别,习惯了这场死亡,习惯了眼睁睁看着至亲为自己赴死的绝望。不是坦然接受了悲痛,
而是被三百年无尽的轮回,碾碎了所有情绪,磨尽了所有执念,最终只剩深入骨髓的悲凉与通透。
他终于彻底勘破了自我。
当年的弱小,是年幼宿命,是天命时局,“从来都不是他的错”。
他的父母是高阶修士,他们有能力自保、有机会遁走,却心甘情愿为他赴死,是父母之爱无私厚重而非他的罪责。
可他偏偏偏执半生、自我囚禁半生,将所有人的牺牲、所有的悲剧,尽数归咎于年幼的自己,
用一场无法逆转的过往,死死桎梏自己的道心、折磨自己的神魂整整数十年。
他半生杀伐、半生苦修、半生冷漠、半生偏执,看似追逐大道巅峰,实则只是在逃避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这,就是他藏于神魂最深处、无人知晓、连恩师乾天九都未曾窥见的终极心魔。
三百余年轮回落幕,最后一次血色惨剧终结。
此刻,只见,血泊之中,已然陨落的双亲缓缓站起身躯。
他们身躯残破、伤口狰狞、血色满身,眼底没了往日的温柔慈爱,只剩空洞冰冷与幽幽幽怨,目光死死锁定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