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痕踏步剑林,一路征战、一路体悟,在无数剑道的碰撞冲刷中,不断打磨自身剑心、重塑自身剑道。
他时而强攻硬斩、承接杀伐道韵;
时而守御静观、体悟温柔本心;时而敛锋归寂、沉淀浮躁执念。
胜则汲取对方剑道精髓,补己之短;败则被古剑剑脊轻轻拍飞,筋骨震颤、心神警醒,而后起身再战、愈挫愈明。
风无痕在剑潮中辗转腾挪,寒霜剑在掌中翻飞不息,将一柄接一柄的古剑斩碎、击退、崩解。
他的衣袍被剑风撕开数道口子,他的手臂上多了数道细如发丝的血痕,
他的呼吸比之前重了几分。
可他斩杀得越多,涌来的剑就越多。
他击败了一批,下一批立刻补上。他击碎了一柄,另一柄立刻从泥土中拔起。
整片剑域中那万千柄古剑仿佛没有穷尽,如同一片永远不会退去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朝他压来。
风无痕不知道自己在剑潮中冲杀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月,也许是一年。他只知道自己的手臂越来越酸,呼吸越来越重,灵力越来越枯竭。
可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这片剑域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在剑潮中不断战斗,不断体悟。
每一柄古剑都代表一条不一样的剑道。他与斩天杀伐之剑交手时,心中涌起一股炽热的共鸣;
与温柔守护之剑交手时,心中涌起一股极深极深的安宁;与寂灭归虚之剑交手时,心中涌起一股极深极深的淡然;
与狂放不羁之剑交手时,心中涌起一股极深极深的畅快。
他在剑潮中见识了数百种剑道,有霸道的、有温柔的、有决绝的、有犹豫的、有狂放的、有内敛的、有为了守护,
而挥剑的、有为了复仇而磨剑的、有为了证明自己而拔剑的、有为了斩断执念而收剑的。
他在一柄剑前停下,又在一柄剑前离开。
他击败了一些剑,被另一些剑击败。被击败的时候,那些古剑不会杀他只是用剑脊将他拍飞出去让他重新站起来,
重新握剑,重新面对。
可随着他不断深入剑潮,他渐渐感觉到了一种异样。
那些古剑的剑意正在以一种极慢的速度改变。
最初那些剑意是纯粹的、暴烈的、直接的,如同一柄柄被磨了千年的利刃,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往无前的斩灭。
可越往深处走,剑意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扭曲,越来越偏执。
他遇到了一柄剑,那柄剑的执念是“复仇”。
持剑者是一个被灭门的少年,十年苦修,百年寻仇,终于在雪山之巅斩下了仇人的头颅。
可他斩下仇人头颅的那一瞬间,心中却什么都没有剩下。复仇成功的空虚将他彻底吞噬,他在雪山之巅枯坐百年,
最终化为一具冰雕。
那柄剑上残留的执念如同一面镜子,映出了风无痕自己剑道中那股不甘平庸、
不甘屈居人下的锋芒。
他遇到了一柄剑,那柄剑的执念是“证明”。
持剑者是一个出身卑微的散修,一生都在向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证明自己。
他曾经挑战了一个又一个名门正派的弟子,击败了一个又一个曾经嘲笑过他的人,可是他站在最高处的那一瞬间,
却发现台下已经空无一人。
那些他想要证明给他们看的人,有的死了,有的走了,有的早已忘记了他的名字。
那柄剑上残留的执念如同一面镜子,映出了风无痕自己剑道中那股渴望被认可、渴望被尊重的渴望。
他遇到了一柄剑,那柄剑的执念是“恐惧”。
而持剑者,只是一个在战场上,被吓破了胆的逃兵,他逃了一辈子,躲了一辈子,最终还是被自己的心魔逼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