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仍没松手。
他等了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直到投影画面中的育婴舱确认锁定状态持续超过一分钟,直到岩洞内电弧完全熄灭,直到他自己双腿发麻、意识开始模糊,他才缓缓松开左肘。
陈默仰面倒在地上,双眼紧闭,面部毫无表情。
四肢松弛,不再有任何生理反应。
像个报废的机器。
周明远退后半步,踉跄了一下,扶住岩壁才站稳。他低头看着这个曾与他并肩作战、又亲手背叛过他的人,心里没恨,也没解脱。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像背着尸体走了十里山路。
他掏出第二支钢笔,检查墨水是否干涸。然后从内袋摸出比价表残片,撕下一角,在背面快速写下三个字:“丙待援”。字迹歪斜,带着血痕。他把纸条塞进冲锋衣最里层口袋,紧贴胸口。
他知道乙还在岩壁凹槽里等着接应。
他也知道丙可能还活着,困在某个维度夹层中。
但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先确保眼前威胁解除。
其他事,等能喘气再说。
他抬头看向主控面板。红光依旧闪烁,能源锁死状态未解。E-9-A装置处于离线模式,无法重启。生死簿倒计时仍卡在【00:00】,像是系统本身也在等待某个指令输入。
他不想管了。
至少现在不想。
他靠着岩壁慢慢滑坐下去,背抵冰冷石头,双腿伸直,右臂搁在膝盖上。指尖红纹彻底熄灭,皮肤恢复常温。他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缓慢而有力。
他还活着。
陈默倒下了。
婴儿没被带走。
这就够了。
至少眼下够了。
岩洞顶部那道裂缝透进的光,正一点点移动。从他脸上移到胸口,再滑向地面。灰尘仍在飘,但在光里看得更清楚了。他睁开眼,盯着那束光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动了动右手食指。
轻轻敲了三下膝盖。
这是他们三人组的老暗号。
意思是:我还在,别慌。
虽然现在只剩下他一个。
他把钢笔收回内袋,又摸了摸藏在袖口里的第三支。这支是用来应急的,笔尖淬了纳米腐蚀剂,能短暂破坏电子元件。他一直没用,因为怕误伤自己人。
现在看来,也许永远用不上了。
他低头看了眼陈默。
那人还是躺着,一动不动。
周明远伸手探向他颈侧,想确认有没有脉搏。
指尖刚碰到皮肤,就感觉下面有东西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猛地缩手。
陈默的嘴唇动了。
极其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
不是笑。
也不是哭。
就像程序最后一次刷新界面。
周明远立刻起身,左肘再次压上对方胸口,这次用了全身重量。他俯身靠近,盯着那张脸,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还想搞事,我现在就砸了你脑袋。”
陈默没睁眼。
也没有回应。
那丝波动消失了。
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周明远没信。
他压着,继续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