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亮着,人在动,电源响了,孩子学会了分类。
重建开始了。
但他知道,下一步是什么。
他从内袋摸出钢笔,拧开笔帽,在塑料板的轮值表下方,用极细的笔触添了一个备注:
*注:所有训练动作需规避左臂负重,由丙调整器械角度。*
写完,合上笔帽,放回内袋。
他站直身体,左手压住渗血的袖口,右手垂在身侧。
阳光移到他脚边,照在冲锋衣下摆的血痂上,颜色发黑。
他喊了一声:“乙。”
没人应。
他记得乙还没回来。
他没再喊,只是站着,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塑料板上。他的手指还在敲,但这次是掌心,一下一下,像在算。
他知道敌人在等。
等伤势恢复,等装备补齐,等据点松懈。他们以为只要躲进山林,藏进地下,就能喘口气,就能重组,就能卷土重来。
但他们错了。
他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从内袋掏出钢笔,拧开笔帽,在轮值表的“夜训”栏位,狠狠画了个星号。
笔尖再次戳穿纸面。
他把塑料板从墙上扯下来,折成四折,夹进比价表里。
然后他走向工具箱,从夹层里拿出一张新纸,边角整齐,一个字都没写。他展开,是空白比价表。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从内袋抽出钢笔,翻开第一页。
写:
【建材单价对照表】
水泥:A厂285元吨(含税)
B厂290元吨(不含运输)
钢筋:Φ12mm冷轧4320元吨……
一笔一划,字迹硬。
写完第一条,他停了下,抬头看大厅。
女儿抱着本子坐在医疗箱旁边,正用铅笔在“自卫训练”页画动作分解图。她抬头看他,眼睛亮。
“爸爸。”她说,“以后我自己记。”
他没回答。
但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在医疗箱侧面刻了三个字:**训练区**。刻得深,一笔一划。
她笑了,跑过去,把其他药品也一一归位。
他看着她。
然后他转身,走向报废终端堆。他蹲下,翻找还能用的零件。内存条、接口卡、散热片,一个个挑出来,分类放好。他知道这些东西以后有用,哪怕只是拼一台能打字的机器。
风从破墙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和碎纸。一片打印纸打着旋儿飞过,上面印着模糊的字:【执行单位:未授权清除组】。它擦过周明远脚边,又被风吹走,挂在一根断钢筋上,晃了两下,撕开一角,剩下半张飘向远处。
他没看那纸。
他站在原地,左手压着伤口渗血的袖口,右手按在手绘地图的三角中心点,眼神冷峻。
他右手伸进冲锋衣内袋,摸了下比价表的纸边,确认还在。
然后他抬头,看向大厅尽头。
废墟还在,尸体还没运走,墙裂着,线裸露。但灯亮了,人在动,电源响了,孩子学会了分类。
重建开始了。
但他知道,下一步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