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拍了下女儿背:“今晚别关灯睡。”
她迷糊应了声。
周明远把她抱进里屋,放在行军床上,盖好毯子。床头放着个小台灯,他拧亮,光线昏黄。
回到客厅,他坐到旧沙发上,半倚着,闭眼。
甲已经在角落打地铺,背靠墙,手里握着信号枪。乙躺在另一侧,身边放着钢管和麻醉枪,呼吸平稳了些。丙坐在监控台前,屏幕微光映在脸上,耳机没摘,手指偶尔拨动频道旋钮。
屋外风声压过屋顶铁皮,发出轻微“哗啦”声。
周明远没睡。
他耳朵听着丙那边的耳机杂音,分辨有没有异常频段。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和之前敲刀鞘一样的节奏。左臂疤痕被袖子压着,有点痒,但他没去挠。
他想起女儿刚才的画。
太阳笑眯眯。
可现实里,太阳从不会笑。它照下来,不分善恶,不问对错。活下来的,是扛住了光和暗的人。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已全亮。
远处传来第一声车鸣,城市醒了。
他坐正,伸手把军刀从口袋拿出来,放在腿上。刀刃没出鞘,但他在心里过了三遍应急方案:敌人若夜袭,优先保女儿;若强攻,利用排水渠撤退;若渗透,靠丙的监听提前识破。
每一个可能,他都想过。
他不怕打。
他怕来不及。
丙忽然动了下,调整了耳机位置,低声说:“北侧红外无异常,南侧三十米内无移动热源。”
周明远点头。
“电源重启了。”丙又说,“预警系统在线。”
“好。”他说。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从保温桶里舀了碗汤,端到丙面前。
“喝点。”他说。
丙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
周明远回到沙发,重新坐下。
他没再闭眼。
他盯着门。
盯着窗。
盯着通风口。
他知道,平静只是假象。
可他允许自己这一刻的松懈。
因为现在,人都在。
都活着。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他伸手摸了摸内袋,比价表还在,画也在。
外面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切成一块一块。
他没动。
右手搭在军刀上,像守着最后一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