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庆祝吗?”她问。
周明远愣了一下。
庆祝。
这个词太久没出现在他嘴里了。上一次说它,还是十年前送外卖时,同事凑钱买了瓶啤酒,说“咱也整点仪式感”。结果喝到一半接到差评电话,当场把酒倒进下水道。
他环顾一圈:乙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手臂还在疼;甲脚踝肿得老高,却还在检查装备;丙坐在监控台前,耳机没摘,手指不停切换频道。
但他们都在。
都活着回来了。
“庆。”他说,“怎么不行。”
厨房还有半锅白菜豆腐汤,保温桶里热着。丙拿出几包速食面,加水煮上。甲翻出一瓶辣椒酱,是上次行动后奖励自己买的,一直没舍得吃。他拧开盖子,往每个人碗里挖了一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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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宗川味,老板说能辣哭前任。”他咧嘴。
乙举起拐杖,当话筒举到嘴边:“各位观众,欢迎收看《胜利之夜》,我是主持人乙老师。今天到场的有——孤胆英雄周总、技术大神甲哥、幕后功臣丙神,以及我们最可爱的家属——小公主登场!”
女儿捂嘴笑出声,蹦到前面,鞠了个躬。
“下面请周总发表获奖感言!”乙把拐杖递过去。
周明远接过,没推辞。他站起身,端起搪瓷缸,里面是热水冲的浓茶。
“这一仗,”他说,“靠的是你们的手、你们的心。我记着。”
他目光扫过三人:“甲,断电开锁,一秒不差;乙,正面牵制,硬扛火力;丙,监听预警,掐准节点。没有哪个环节可以少。”
他顿了顿:“我不是什么领袖。我只是个带队的。能赢,是因为你们信这个‘队’。”
他举起缸子:“敬你们。”
三人也端起杯子。女儿踮脚举着水杯,奶声奶气:“敬叔叔们!”
“叮”一声,杯子碰在一起。
笑声起来了。
乙开始模仿新闻联播腔:“据前线消息,恒通中转仓已于今日凌晨彻底焚毁,敌方财务系统遭受毁灭性打击,损失不可估量……”
甲接话:“经核实,本次行动未造成平民伤亡,唯一牺牲品为——甲方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在撤离途中被误认为炸弹,遭乙同志一脚踢飞。”
“放屁!”乙笑骂,“是你自己手滑!”
丙难得扯了下嘴角,低头喝了口面汤。
屋子里暖了。
女儿跑去拿来蜡笔和纸,画了幅画:四个人举着旗子,站在冒烟的房子前,天上太阳笑眯眯。她举起来:“这是我画的胜利!”
周明远接过,看了很久,然后从比价表背面撕下一页,夹进画里,塞进内袋。
“存着。”他说。
笑声慢慢淡了,但气氛没冷。甲收拾桌子,乙靠墙打盹,丙继续盯屏。周明远坐到女儿旁边,帮她把散开的鞋带系好。
“爸爸,”她小声问,“以后还会打仗吗?”
“会。”他说。
“那……你还回来吗?”
“回。”他答得干脆,“只要你在这儿,我就回来。”
她点点头,趴在他肩上,困了。
周明远没动,任她靠着。右手却慢慢滑进外套口袋,握住军刀柄。刀身微温,是他一路握出来的热度。
他抬头,看了眼监控屏。
四个画面正常,北侧、南侧、屋顶、后巷。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不会一直这样。
那个组织不会放过他们。他们烧了账本,等于撕了对方一张脸。报复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