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平静,像看一件物品。
周明远抱着女儿没动,直到协调员轻咳两声,示意他也该离开了。
他这才站起身,把孩子放下,蹲下来平视她。
“爸爸在,别怕。”
声音很低,只够她听见。
孩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紧紧搂住。
他拍了拍她的背,松开,牵着她往外走。
走出律所大楼,阳光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另一只手握紧女儿的小手。走到停车场入口,他停下,从内袋掏出比价表,翻到刚才那页,盯着“程序、耐心、等待”三个词看了三秒,然后掏出钢笔,在下面补了一句:**经济能力、稳定居所、接送记录**。
写完,撕下这一页,折好,塞进贴身口袋。
他给律师打了电话。
“我是周明远。案子刚立了,我要启动三项预备程序。”
对方在那边记着。
“第一,调取我过去三个月所有的孩子接送记录,幼儿园有打卡系统,数据可以导出。第二,申请亲子关系心理评估,找中立机构做,越快越好。第三,提交我近三年的收入纳税证明,还有名下房产、车辆登记信息。”
“你要塑造一个稳定父亲形象?”
“我不需要塑造。”他说,“我本来就是。”
电话挂断。
他抱着孩子上车,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城区,往东郊开。路上堵了一阵,他没按喇叭,也没换道,就跟着车流慢慢挪。女儿在后座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他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视线停留了两秒,收回。
前方高架桥下有个修车铺,门口摆着几个报废轮胎,一个老头坐在马扎上看报纸。车流缓行通过时,他忽然注意到,其中一只轮胎内壁,贴着一张泛黄的A4纸,上面印着一行字:**定期检查胎压,确保出行安全**。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
然后踩下油门,加速驶过。
回到家已是傍晚。
这是他在城东租的一套两居室,离女儿幼儿园步行十分钟。房子不大,装修简单,客厅角落堆着几箱未拆封的建材样品,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贴着几张便签纸,写着“接送时间”“作业签字”“体检预约”之类的事。
他把女儿抱进房间,盖上薄被,关灯,退出来。
厨房里烧了水,泡了碗速食面。他坐在餐桌前吃,吃完把碗放进水槽,没洗。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政务平台,查看案件进度。
一切正常。
没有异常弹窗,没有陌生链接,没有未授权访问记录。
他合上电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打开,倒出一堆票据:水电缴费单、物业证明、银行流水、幼儿园缴费凭证……全是他这半年来一点一点攒下的“父亲证据”。
他一张张摊开,分类,装订,贴标签。
做完这些,已经是晚上九点。
他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水洗了把脸。抬起头,镜子里的男人胡子拉碴,眼下有青黑,眼神却很稳。他盯着自己看了几秒,伸手拧紧水龙头,擦干脸,走出浴室。
站在客厅中央,他忽然停住。
右手食指又悬在空中,像是要敲点什么节奏。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静止两秒,缓缓收进掌心,攥紧。
然后松开。
走到阳台,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点尘土味。楼下车库里传来电动车充电的轻微嗡鸣,隔壁人家在看电视,声音断断续续。
他靠着窗框站了十分钟,没抽烟,也没打电话。
最后转身回屋,从衣柜底层拿出一个旧背包,打开,检查内部夹层。染血的钢笔还在,笔身发黑,笔帽盖得严实。他把它放回内袋,拉好拉链。
第二天上午十点零七分,他出现在税务局自助终端机前。
刷身份证,选择“个人纳税记录查询”,输入验证码,打印近三年完税证明。纸张吐出来时,他顺手多打了一份,折好收起。
旁边一位中年男人也在办业务,瞥了他一眼,随口问:“搞拆迁补偿?”
“不是。”
“那干嘛打这么多?”
“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