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坐在床边的高背椅上,没有合眼。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洛维尔手腕上的秘银细链上。
细链的暖光变了。
原本柔和的暖黄色暖光,此刻正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妖异的暗红。像是从澄澈的金色火焰中,渗入了一缕源自深渊的血色。
亚瑟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
袖口下,百年前洗髓仪式留下的疤痕上,同样的暗红色光芒正在无声地、缓慢地脉动着。
两道暗红。
一道在洛维尔的手腕上,一道在他的小臂上。
隔着半米的距离,以完全相同的频率明灭。
像是两颗在黑暗中遥遥呼应的诅咒之心。
亚瑟的拇指无声地碾过那道疤痕。
百年前。
深渊边缘。
那个少年被震飞三十里,一身是血爬回来。发现他的神明已经不见了。
教廷只知他重铸了骨血,却永不会知道,在那场洗髓仪式开始前,他早已做好了最渎神的准备。少年从深渊的废墟中,找到了他的神明为救他而被震碎的、一枚诅咒核心的残片。于是,他将那枚沾染着神明气息的残片,亲手嵌进了自己一寸寸断裂又重生的骨骼里,让诅咒与圣光在他的血肉中,共存了百年。
壁炉的余烬“噼”地炸开一粒火星。
亚瑟收回手,将洛维尔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轻轻塞回被窝。
窗外,月亮沉入了云层。
教廷的尖塔在无星的夜空中矗立着,像一排整齐的、等待拔除的腐朽牙齿。
别乱蹭,药还没上
“洛维尔,醒醒。”
亚瑟的声音压得很低,指腹刚碰到洛维尔的额头,脸色便骤然沉了下去。
床榻内侧,洛维尔整个人病态地蜷进被褥深处,银发被冷汗打湿,凌乱地黏在枕上。后背新换的白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湿冷地、残忍地贴着那道刚刚结痂的鞭伤。
他睡得极不安稳,眉心死死拧着,唇色被高热烧出不正常的艳红,喉咙里断续溢出压抑又痛苦的哼声。
“疼……”
这一声很轻,轻得像羽毛扫过,却让亚瑟的指尖当场僵住。
他俯身掀开被角,动作放到最轻,却仍旧让洛维尔紧绷的肩背猛地一颤。
“别碰本王……”洛维尔闭着眼,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梦呓般的防备和委屈。
亚瑟停住手,哑声道:“我不碰伤口,只看一眼。”
“骗子……”
洛维尔往床榻更深处缩,背脊蹭过柔软的锦被,那轻微的摩擦却让刚愈合的皮肉传来尖锐的刺痛,疼得他低低抽了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