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慢一点。你是赶着去投胎吗。”
亚瑟放慢了脚步。
沉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上。
石阶向下延伸。一层。两层。三层。
每一层,洛维尔都走得极其缓慢。视觉被剥夺后,他的平衡感也仿佛被抽走了。明明脚下是坚实的石阶,他却总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微微倾斜,每一步都像踩在晃动的船板上。
跪下来的,全是拜错了神的人
南塔的大门在身后打开。
秋日的空气灌入狭窄的塔道,裹挟着远处校场传来的金属碰撞声和士兵操练的号令。洛维尔的鼻尖微微抽了一下——他闻到了阳光的气味。干燥的,温暖的,带着一丝令他血脉本能抗拒的灼意。
但白绸上的魔药将那丝灼意完美隔绝,只剩下微弱的温热感,轻柔地落在他裸露的手背上。
“外面。”亚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有阳光。”
“废话。”洛维尔抬起下颌。
白绸覆盖着他的上半张脸。从鼻梁以下露出的部分——薄唇微抿,下颌线冷艳而脆弱。银白色的发丝从白绸边缘散落,垂在苍白的脸颊两侧。“本王又不是感觉不到,你以为本王除了眼睛就没有别的器官了?”
“向前。直路。三十步后右转。”
“知道了,你能不能别像个报站器——”
洛维尔迈出了南塔的门槛。
他的脚步却虚了一下。
外面的地面和塔内的石阶质感完全不同。教廷主道铺着的是打磨光滑的白色大理石,鞋底踩上去的瞬间,一股微弱的圣光从地砖下的净化阵法中渗出。即使隔着鞋底,那股让血族战栗的气息也让他的脚趾本能地蜷缩了起来。
更要命的是——失去视觉后,空旷感被无限放大。
他不知道自己身处多大的空间里,不知道周围有没有人,更不知道前方是坦途还是绕不过去的障碍物。每一步都像是被逼着走在悬崖边缘。
洛维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死死攥着亚瑟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在狂风暴雨中攥着一根救命的浮木,指甲几乎要掐进男人那层粗糙坚韧的皮肉里。
“你慢点。”
“我已经在走最慢了。”
“那就更慢。”洛维尔的嘴角紧绷,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亚瑟能听见。“本王的脚底在发麻。你们教廷的破地砖是不是全都带电的?”
“圣光净化阵。”亚瑟说,“作用范围有限,忍一下。”
“本王忍了你很久了。”
“我知道。”
“……”
洛维尔又踉跄了一下。
这次不是踩空。骤然失去视觉让他在空旷处丧失了方向感,加之脚底圣光阵源源不断传来的细密刺痛,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一侧栽去。
亚瑟的手臂精准地在他腰侧一揽,稳稳地兜住了他。
洛维尔的半个身子顺势贴在了亚瑟的侧身上。透过两层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具躯体的温度——像一堵被烈日烤暖了的铁壁,坚硬,滚烫,散发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安全感。
“或者。”亚瑟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停顿,“我抱你走。”
“你要是敢把本王抱起来,”洛维尔咬牙切齿地警告,“本王就咬穿你的喉咙。”
“那就继续走。”
“把你的手从本王腰上拿开。”
亚瑟没拿。洛维尔也没真的推。
两人就这么保持着一种极度亲密又诡异的姿态——亚瑟一手牢牢握着洛维尔的手腕,一手明目张胆地揽着那把纤细的软腰。而洛维尔半个身子挂在他身上,嘴上骂骂咧咧,脚下歪歪扭扭,活像一只被强行牵出来遛弯、却心不甘情不愿的骄纵白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