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缓缓睁开眼。那双冷灰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狩猎已毕的幽暗光芒,像一头终于将猎物叼回巢穴的恶狼。
“乖。”
他低低地说。
声音轻得像叹息。
怀里的白猫在梦中皱了皱鼻子。
嘴里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什么。
听不清。
但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
屏风后面,本王什么都没听见
洛维尔是被一阵温热的触感惊扰了浅眠。
准确来说,是有人在摸他的头发。
粗糙的指腹从发顶一路滑到发尾,动作轻柔得不似凡人,带着近乎朝圣般的虔诚与克制。
洛维尔没有睁眼。
他的意识还泡在半梦半醒的温水里。身下是柔软到过分的天鹅绒床垫。身上盖着那件熟悉的、散发着冷冽松木香的圣纹披风。
血核在胸腔里发出平稳而满足的嗡鸣。
饱了。暖了。安全了。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一个沉睡了百年、醒来就被关进死牢的纯血亲王,下意识地想要多赖一会儿。
摸头发的动作停了。
一只大手覆上他的额头。掌心滚烫。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体温。
然后那只手收回去了。
脚步声。军靴踩在地毯上,极轻。
洛维尔的睫毛颤了颤。他从指缝间偷偷看了一眼。
亚瑟站在床边。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黑色制服。金纽扣严丝合缝地扣到喉结下方。左手的绷带换了新的。右手掌心上那道被碎杯子割出的伤口,也被处理过了。
他正在系披风的搭扣。
不对。他肩上空空如也——那件象征神权的纯白圣纹披风,还安稳地盖在床上那人身上。
亚瑟低头看了一眼床上裹着自己披风的吸血鬼。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转身,从衣柜里取出另一件备用的深灰色军用斗篷,披在肩上。
动作利落。表情冷硬。
仿佛刚才那个温柔摸头发的人不是他。
洛维尔把脸埋回枕头里。
耳尖有点热。
大概是被子太厚了。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大骑士长大人!”红衣大主教那破锣般的嗓音再次响起,“属下有要事禀报!”
亚瑟的脚步声停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