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珩看到他顿了一下,男人似有察觉,抬头,目光与门口进来的晏珩撞在了一起。
晏珩点了点头,规规矩矩地走过来,先是与正在全神贯注下棋的老爷子问了声好,然后才跟男人打招呼:“小叔,您也来了。”
男人点点头,回复道:“嗯。”
肖齐的性格本来就是这种沉默寡言的,晏珩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岳女士去了厨房,看几位厨师有没有按照她的要求备好食材,老爷子又跟自己儿子下了一会儿,在分出胜负的最后关头,突然开怀大笑。
“国正啊,你又输了,我都这么多年没摸过棋盘了,你怎么还是赢不了我这个老头子?”
晏国正坐在对面,笑着对他道:“您的棋艺精湛,宝刀未老啊,我从小就赢不了,唉,现在您依然比我更胜一筹。”
别看老爷子八十多岁高龄了,头脑一点也不糊涂,怕有什么端倪,试探着问他:“你不是给我故意放水呢吧?”
这可真没放水!老爷子平时有“健脑”的习惯,同龄人多少都得阿兹海默了,可他的思维仍然像年轻人那样敏捷。
晏国正表情严肃、义正言辞回了一句:“棋场如战场,这是您从小就教给我的道理,父亲,我怎么可能给您放水?”
这句话瞬间把老爷子哄得合不拢嘴,又开始给周围几个小辈讲起了当年在部队,是怎么因缘际会学会了下棋。
岳琴女士从厨房出来,听到老爷子又开始讲起了他年轻时的辉煌往事,就知道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的,讲完下棋,就会接着讲部队生活,讲完部队生活,又会讲他因伤退伍后,是怎么误打误撞开始经商的。
人老了,就会格外怀念从前。
可是现在,她不得不冒着不礼貌的风险打断老爷子,他的药膳粥刚做好了,何况,他跟小齐今天风尘仆仆回来江城,总不能空着肚子说一晚上的话。
岳琴寻了个空隙,插话道:“爸,晚餐备好了,您先移步,一会儿边吃边给他们讲您的英雄事迹。”
老爷子哈哈大笑:“我不过是个沾染着铜臭味的商人,什么英雄啊,算不上。”
肖齐走到老爷子的身后,推着他的轮椅往用餐区走,晏珩陪在一旁,说:“爷爷,您也太谦虚了,在江建您可是所有员工心里的神话人物,您年轻时的一个误打误撞,解决了多少江城人民的就业问题啊,您老就别在这里跟我们讲客套话了。”
“嘿,什么是客套话?”晏华安点点他:“好久没见你这个臭小子了,嘴巴还是个不饶人的主!”
晏珩觉得自己可真是太冤枉了:“当小辈的可真难!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顺带表达一下员工们对您的敬意,您就给我安上了个嘴巴不饶人的名头。”
晏华安又开怀大笑起来,虽然嘴上臭小子臭小子的叫着,可眼神中全是对这个优秀孙辈的慈爱和满意。
“行了爸,好不容易过来一趟,您就别跟这小子插科打诨了。”晏国正说道:“小齐,你也别忙着照顾了,先用饭,我让家里厨师特意按照你和爸的口味做的菜,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晏华安自从前年做了场大手术后,身子骨就大不如从前了,晏国正夫妇本来想把老爷子接过来一起住的,但老爷子不习惯,嫌弃这片地段太吵太闹,环境不好。
幸亏他身边有肖齐这个小儿子陪着照顾,在疗养院休养一年后,二人就一直住在老爷子名下的一个老宅里。
大师算过,说那里山清水秀,风水好,长期住着有利于老爷子的身体健康。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一段时间下来,老爷子的身体还真的康复不少,于是夫妇两个,就默许了由肖齐陪着老爷子居住。
谈起这件事,晏国正也是蛮愧疚的,一方面不能在老父亲面前尽孝,另一方面,得让肖齐多受累,天天老宅和公司两头跑,可能也是因为忙吧,这么大年纪了连个媳妇儿都没找上。
众人说着说着,又说到了肖齐的终身大事上,老爷子也是一说起这个就忍不住吹胡子瞪眼睛。
“晏珩那小子比你还小几岁,这臭小子都娶了老婆好多年了,你呢,身边连个异性都没有,我特意给你调过去的女秘书和女助理也全都被你给退了回来,你是打算这辈子都不结婚了吗?”
肖齐头疼地搪塞:“爸,您就别操心了,您放心,我肯定赶在您曾孙女出生的那一年,把您的小儿媳带回来见您。”
晏珩听到这话不淡定了,他看了坐在自己旁边的小叔一眼,好呀,居然拿他生不生女儿来当他的挡箭牌!
老爷子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审问晏珩,都结婚好多年了怎么还是没有动静,还问要不要给他请个中医来家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