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滞,被他说中,往后退了几步,心底是不服的,却没有再继续。 他看到她被吓到的反应,不觉好笑,又有些气结,她就是有这样的能耐,让他不是对她动情就是动气。他发自肺腑地认为,她那么年轻确实承受不起大多数人还没弄明白的事情,光是这一点就足够令他清醒不少。他当她是孩子气,在玩幼稚把戏,她一笑一颦无需承担那么多,到他面前却常常要他自省。这一下反倒使他冷静下来,尽管有些失望。 “俞华一开始被一个传教士收留在伦敦教会开的福利院里面,玛丽娜刚好和这个传教士交情很深,她和许老板考虑了一段时间,决定接手领养他。这是华人社区人尽皆知的事情,但很少有人会当面挑这个话刺激他。” 裘子颖被他一贯从容的语气拉了回来,突然想起交完以后,裘子颖回到旅馆,才缓过神来。她在书桌前洋洋洒洒写一封信,照旧跟父母报平安。她握着信封犹豫片刻,还是打开,糅了扔掉,重新写,添多几个问题,然后前往邮局投递。她有一个强烈的预感,为着这个预感她很坚定地要找到答案,越坚定,心反而颤得更厉害。 许俞华有一些熟悉的癖好和避忌,让她莫名开始血液倒流。巧合过多便不是巧合,而是事实。如果他真是她想的那样,她该如何是好,或许是假象,或许是误判,否则怎么会十年过去,他性情大变,他们从来都没有认出对方。 说曹操,曹操就到。裘子颖再次和陈隽、许俞华同台吃饭,是几天后为了庆祝文章得到雅克青睐一事。彼时,蓓琪也坐在其中,毕竟她的翻译也付出不少心血。 裘子颖心思重重,面上表现得足够正常,时不时潦草地看一眼许俞华,暗自比对儿时的记忆。这些细微的举动都被坐在旁边的陈隽看在眼里,他感觉到她切身实际地在关心另一个人,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酒。 “今天的账算我的,”许俞华朝陈隽扔一支烟,然后给自己嘴边的烟点上火,对着蓓琪喷烟,又向裘子颖大笑:“想不到你个臭写字的真有两下子。” 陈隽不说话,也没有接过他的烟。只要跟许俞华在一桌吃饭,他就是这个态度,看着这人怎么造怎么骂,搭个同台饭,给个面子吃完就结束,无事发生。裘子颖出奇地安静,吃着碗里的好菜,桌上没有一个菜掺了海鲜。倒是蓓琪,觉得这些人不像来高兴的,含着一口红酒低笑。 饭局进行到中途,许俞华要到洗手间。裘子颖还在和蓓琪聊天,见人离开,过了一两分钟也借口到洗手间。男士卫生间没有人,她见到他出来就逮住关门,表情极其严肃,问道:“你是不是在吃药?” 许俞华心一惊,装傻充愣:“什么药?” 裘子颖看出来他藏着什么事情,说出自己的发现:“我在你的电影杂志发现很像‘紫色勋章’的成分,你在这个节骨眼背地里做什么。” 许俞华没算到自己把这个东西落到杂志上,真是失策。说来也是误打误撞,当初这东西在爵禄街兴起的时候,他就听闻产这药片的公司打出一个广告,药剂师声称安非他命可以抑制他的瘾,他戒瘾再三失败后还是决定一试,发现根本就是个骗局。他越想越气,生怕别人听见,压低声音怒骂:“你个多管闲事的家伙,那就是普通的药。” 裘子颖试问:“你得了抑郁?” 许俞华为了那瘾真的要抑郁,头脑一热:“抗过敏的!” 她只觉大事不妙,拧起眉尖,“你只要告诉我一些事情,我就暂且不告诉别人。你必须一字一句跟我说清楚,”她深吸一口气,带着矛盾的期望问道:“你到伦敦之前,在哪里生活?” 许俞华不知她搞什么鬼,问起莫名其妙的东西,觉得自己像个贼,怒圆着眼:“关你什么事情,陈隽又跟你说了什么。” “你告诉我!”裘子颖急得跺脚。 忽然,有人在敲卫生间的门,是一个憋尿憋得膀胱要炸的服务员,他已经干了半天的活,好不容易有空歇着,却发现门被锁住,快要尿地上了。许俞华开门让他进来,臭着脸出去,那服务员见到裘子颖,吓得正在拉裤链的手大抖一下,麻溜跑进去拉个干净。 饭后,许俞华受不住麻烦事,又生怕瘾起来被发现,一个人撇下英镑就赶紧离开。蓓琪看了一眼许俞华,不需要接送,她道个别,同他一起出门,踩着那双钻蓝高跟鞋回家。 一直以来,只要陈隽在裘子颖身边,她就会被他接送。裘子颖没问出个究竟,直接作罢,趴在他的车窗吹风看沿途夜景,一路经过格鲁吉亚风、波西米亚风、哥特风、维多利亚风,她却无心观赏,心底越发不是滋味。 陈隽是知道的,裘子颖刚刚去洗手间找的是许俞华,俩人待在那卫生间里面不知道在做什么,他明白她闭口不谈就是存心回避,私事,与他没有关系。她要做什么他都懒得再过问,心里却不是十分高兴。 到了旅馆门口,陈隽停好车,让裘子颖坐到自己的膝上。他应该收好自己的心思,不必对她那么当真。对他来说,与她做这种事情总有男人庸俗的一面,但难以抗拒。 裘子颖心情不见得多好,不知道他意欲何在。她坐着,还没来得及反应,郁闷被密密匝匝的触觉劫持,以致她下意识抓住他宽实的肩膀。他掀起她聚拢的千鸟纹,丘中覆盆子被夜迷障,一半属于月亮,一半属于树影,他体谅她上半身受凉,低头延续一阵温暖湿润。她过分敏感,也过分安静,如临港湾,陷入湿淋淋的回忆。 她已经知道想要的感觉,但那不是急需要被填补的。很奇怪,她可以随时叫停,他也是这样的人,估计是脑子里装满压制力比多的东西,像学校里的师生,教堂里的诵读者,节制,禁欲,又在边缘浅尝辄止。 陈隽抬头,仰视她的脸,亲她的嘴角,掌心抚摸她的后背,“不许发呆。” 裘子颖听他的声音,也是受他迷惑,与他气息交缠,尝他嘴里的葡萄酒香,无法预测他的轻重。她软得像是要被月亮和树影打捞的人儿,他偏偏要把她留在怀里,让她先融化在他身上。 待他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她非要提一句,“太晚了……” 陈隽自是知道,却没有放过她。她颠簸了一下,为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呼。他笑了笑,不高兴的时候就要她这样,他才会稍微开心一些。她瞪着他,咬他耳垂,他却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一个旅馆住客敲了敲车门,吹口哨道:“真够火热的。” 裘子颖羞得推开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东西下车。他看了看她纤细的背影,坐一阵,缓好才开车离去。 隔日早上,陈隽就接到了许志临的电话,那边要他到麻将馆坐坐,聊天喝茶。陈隽到了才知道,许志临是要数落他、提醒他,叫他不要和美国记者来往亲密。不用想都知道这肯定是许俞华告的状,多年前如此,现在更是抓住好状名,领了个功劳反手直接把他告到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