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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继培面露疼痛，捂住肺所在的胸口，说：“我以为你们这些人会对这里的关系了如指掌。我姓胡，陈隽他们都搬走了，除去政府购买的房产，很多地方都成了我父亲的地盘。”　　她反应迅速，判断道：“你是胡志滨的儿子。”　　“长子，”他纠正，握着伊莎贝尔的肩膀，喉咙一痒忍不住咳两声，咳得脸变形，缓口气才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我父亲混这个道，他的儿子也得在三头六臂上面盖满帮派印记，满脸粗俗可鄙，整天到窑子混。”　　裘子颖实诚地回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伊莎贝尔回到自己的家庭，别再纠缠她。”　　胡继培的脸色煞白，没有力气道：“你信不信，我们之间有爱情。”　　裘子颖不信他的一派胡言，极其严肃地警告他，“她还是学生，一个未成年女生意外怀孕被学校开除，谈什么爱情？这就是不平等的伤害，你在伤害她的心灵和身体，却花言巧语地说这是爱情，明明是你诱骗在先，不要把事情推到她的身上。”　　胡继培忽然发笑，脖子上那颗痣也随着发笑在跳，而后面露悲戚：“她崇拜我。一年前，陈隽还在莱姆豪斯，伊莎贝尔的闺蜜也在那里，这个切尔西的孩子竟然到这乌烟瘴气的地方找好朋友。我告诉她，我是个律师，而我的确是个律师，愿意给她提供她想要的资料，还有免费的法律咨询和帮助，她很高兴。我跟蒋易和钱继山是同行，坏就坏在我是胡志滨的儿子，不做劫掠就得替帮派伪造入境手续和洗黑钱，。”　　“你看看你这命不值钱的样子，都快死了还在嘴硬，如果你是个敢作敢当的男人，就不会使这些下三滥手段来把她捆绑在身边。”　　“不是我捆绑，是她的学校和父母放弃她。”胡继培决定给她普法：“英国没有教育法规定怀孕的女生必须被学校开除，但是学校有大量的自由裁量权，不成文的规定就是批量开除她们，家长和学生在这方面没有发言权，讽刺吧？我再告诉你，《1933年儿童和青少年法》和《1948年儿童法》有关于未成年被遗弃和受虐待的法律干预条例，干预的办法是地方当局介入，把弃养的未成年人安置在寄养家庭，但是你觉得当局在这个时期有精力处理吗？没有啊！我动了恻隐之心留下她，完全可以做她被弃养后的长期监护人。”　　“恶心，知法犯法，满嘴胡言。”她评价，然后要求：“我要跟伊莎贝尔谈一谈，她以前笑得很开心，现在却为了你所谓的爱情变成这个样子，这爱情简直就是破烂，无比下贱。”　　伊莎贝尔突然抖了抖瘦弱的身板，蹲在地上捂耳朵，痛苦地哭喊，又不受控制地抄起桌上的茶杯，站起身，一阵风打蓬直筒裙，又垂下。那毫无生气的脸扭曲起来，她拿着茶杯对胡继培的脖子狠狠一砸，没有击中，精神突然失常，一边捶打，一边骂，恨不能将人碎尸万段，又爬到他的身上抱着，弄得他几乎咳出血。　　“你看看她的眼睛，她现在演不出来的。”他笑，笑完喷了一口血。　　那双漂亮的眼睛被丝丝缕缕的东西缠着，震慑着裘子颖，她突然打冷战，往后瑟缩，别过脸不去看那双眼睛。　　裘子颖已经冷得发抖，被他们毫无理智衣衫不整的媾和与吟叫吓得不轻，缩得更厉害。她看到伊莎贝尔发作两次，快要哭出来。愤懑不平、矛盾、怀疑这个世界，她太冷了，几近要晕厥，在眼睛快要闭上的前一刻，她隐隐想到自己与阿加莎的对话。　　“我还记得我那时候在曼哈顿上政治课，有一个教授三言两语评判美国人的伪善，他说透支对他人的同情和怜悯其实是自我中心主义。我最害怕的是虚伪的同情和怜悯，这会让人产生罪恶感，罪恶感来了就忍不住思考你凭什么这么觉得自己可以伸手帮助，你又有什么资格这样去看待她们。我们是不是不应该那么做，只需要在旁记录不就好了吗？”　　“你说得没错，所以我们容易陷入两个极端，要么过分冷血，要么过分做作，但你知道我们可以做些什么，能做的还是要去做。该去找伊莎贝尔了，伊莎贝尔是珍珍的朋友，也就是我们的朋友，朋友与朋友之间是平等的，”阿加莎当时如此回复她。　　裘子颖想到这里，努力掐着自己保持清醒。就在这时，门外来了一群警察和穿白衣大褂的医生。警察出示身份，踩过茶馆地上的瓜壳果核，掀开帘子，对着里面的人说：“接到监护人的报案，他们的女儿失踪了，根据举报，我们怀疑这里有人诱拐未成年少女。”　　帮派的壮汉带着棍棒和刀出现，带头的警察没有掏出枪，而是含着牙签，他知道这里是华人黑帮的地方，操着一口厚重的英音说：“现在，大家安静下来。东区的腐败分子跟你们打过什么交道，我不知道，但是我们受西区管辖，会严厉实施逮捕。”　　胡继培听到门外有动静，不相信伊莎贝尔的父母会回心转意，艰难地出声：“怎么可能。”　　裘子颖找到一丝希冀，彻底清醒了。她的手往后摸索，摸到一块茶杯碎片，往门用力一扔。警察听到声音，带人踹门闯入，看见一个病弱不堪的男人和两个瘦弱的身影。　　当胡继培看见伊莎贝尔被几个医生安抚带离，他已经彻底绝望，决定远离父亲和帮派，舔地板的烟灰，在警察逮捕前吐血而死，以肺病身亡结束这场闹剧。　　警察把裘子颖她带进警车，送回麦高田街，到了之后，迎面而来的是阿加莎的拥抱。　　“你还好吗。”　　裘子颖说不出话，在她的搀扶下回到房间。她坐在床上，喝着阿加莎沏的热茶，却开口问起来，“为什么伊莎贝尔的父母突然会报案。”　　阿加莎说：“爱德温让律师假拟了一份起诉书，起诉人是玛丽娜，以校方的名义起诉伊莎贝尔的父母失责，逼他们采取措施，但是这件事玛丽娜并不知道，而律师做的是一份假诉状。”　　“学校开除她，竟还能道貌岸然地起诉监护人……”裘子颖不知该如何反应，因方才一事而血色惨淡。　　“这起诉书始终是假的，听律师讲，现在英国对监护人抛弃子女的法律惩戒还是比较有限，我们不知道做这个能不能成功，但爱德温暂时也只能想到这一步。我跟伊莎贝尔的父母做了两个多小时的交谈，把她精神不稳定的情况告诉了他们，他们说伊莎贝尔的心愿确实是去荷里活，而她根本没有去过，因为她的护照还在家里。伊莎贝尔曾经说孩子是一个律师的，但他们后来发现孩子其实是一个华人黑帮的种，哭着喊他们的女儿怎么会堕落成这样，她被赶出去的时候身上只有五英镑和几件衣服。他们很绝望，可是翻看伊莎贝尔笑着的照片，最终还是决定报案。”　　有人敲门，阿加莎过去开门。陈隽有话要对裘子颖说，房间留下他们二人。　　她望着他，预先知道他一定会来。她现在这番模样肯定要被他数落几句，叫她听他的忠告。她突然想到，他们两个没仇没恨的，就是隔着一个欠字，他欠她，她又欠了他，一下子扯平。　　他没有忠告和责怪，只是平静地告诉她后续：“伊莎贝尔已经被送往精神病院，打了镇静剂，过几天珍珍会去看她，现在暂时没事。”　　她尽管点头，除了点头也不知该做什么。他本来要走，看到她木然的眼神，想罢，还是转过身拉着她起来抱到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发上，烦躁地啧一声，又叹气。她手中的那杯热茶坠地，洒入地毯。他抱着她，而她没有一点仓促，只是慢慢地把头依偎到他的怀里，因方才的情景而内心紊乱。　　陈隽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最好不是那些下流淫乱的场面。他感受她的温度和香味，手抚过她的头，摸着她的发丝说道：“大家尽力了，她会好起来的。”　　裘子颖突然崩溃，眼泪沾湿他的衬衣，“她的眼里有爱，你知道吗，那个爱很恐怖，是心甘情愿的爱，可是她找错人了，而且根本不合时宜。”　　“别想那么多。”陈隽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抚着她的头。　　她抬头，泪水洗过的眼睛微亮，痛苦地对他说：“我真的不理解。”　　他松开她，用指腹刮走她的眼泪，竟觉得心也疼起来，低声道：“不理解的事情有很多，总是想不完的，先早点休息吧。”　　陈隽看她冷静下来，松开她，捡起茶杯。灯有柔光，把那摊茶迹照得更深。他起身，再看见她的脸，两道泪痕挂在脸颊，纹丝不笑，亦不再哭，苦涩苦闷苦悲消失不见。他心想，她自我调节的能力很好，总是超出他的想象。　　二人无话可说了。他该做的事情已经结束，道一声晚安离去，她才躺到床上，将被子盖过半张脸，静静的，鼻翼间还存留他抱她时的气息。　　　　珍珍去探望伊莎贝尔的那天，陈隽接到了一则消息，他要到牛津街与玛丽娜会面。果然纸包不住火，玛丽娜还是从钱继山那里发现他们私下伪造起诉书的事情，又从教导主任嘴里听来记者来访的真实目的。临出门前，珍珍仍在伤心，陈隽看见她搓泪，忽然想到裘子颖那天晚上极其少见的泪水。他摸了摸珍珍的头，不再多想，送她到医院，然后前往牛津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