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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页(第1页)

江措一拍大腿:“我就说它成树妖了。”  慧明不赞同道:“不可妄言。”  江措道:“我知道,毕竟还在人家地盘,我管住嘴就是。”  慧明对虞时流愧疚道:“麻烦大祭司了。”  虞时流坦然受之:“无妨,分内之事。”  江措小声道:“我很麻烦么?也没有吧,而且很有用。”  慧明含笑瞥他一眼,继续道:“我知道你一定会带着佛珠进去,虽不知你们在里面经历了什么样的磨难,但希望催动它后,能帮得上你们的忙。”  江措忙点头道:“那真的是太有用了,和照妖镜似的,师父又救了我一次。”  慧明道:“因缘际会,功劳苦劳皆在你二人。若中途折戟,或未能坚持,亦或者你心思不纯,无法催动佛珠的法力,哪怕我本事滔天也无能为力。”  话虽如此,可老人这一行千里迢迢,只为徒弟求一线生机,怎么能使人不动容。  尤其在江措出事后,慧明衰老的速度寺中人都目不忍视,何况是相隔许久终见一面的江措。老者的变化之大,江措每每看见就觉得心中酸楚,强撑着不过多流露,以免慧明因此愈发为他担忧。  慧明看他难受,将话题扯开:“我与族长还有几位长老就在神树旁一同等着,正在想有没有别的办法,就一阵地动山摇,神树晃得剧烈,树干开出一个大洞,将你二人吐了出来。你在下面,大祭司横趴在你身上,发现你们只是太累昏睡过去,无性命之虞,才发现这副姿态颇为好笑。”  江措想了一想两个人保持一横一竖的交叠姿势呼呼大睡,确实挺好笑的。  慧明捋了捋胡须:“看来也知道你皮糙肉厚,让你帮忙在下面垫着。”  虞时流却心想:幸好没摔伤,不然怎么也该强撑着垫在他身下。  江措对于慧明典型“胳膊肘往外拐”的举措还挺高兴,没成想师父一大把年纪又是出家人,对他找了个男人接受得这么自然迅速,谁看了不觉得这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不过对着和尚,江措自然是不敢说这话的,恢复嬉皮笑脸的磨人精样子,说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师父,没想到上天对我如此厚待,师父可要多陪我些日子,要不,干脆别回长安了,跟我们住一起多好,好山好水好酒好茶好风光,延年益寿,我看把皇帝熬死也不成问题。”  慧明道:“又说胡话。陛下放我离开,也是知道我不可能丢下昭觉寺其余人不顾。”  江措讪讪道:“我知道了,这就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慧明双手合十:“你刚醒来,先别操心这么多事,吃完了便再睡一会儿,这几日我答应族长留下,与几位长老交流佛法,不急于这一时。况且,我想你二人也有许多私密话要说。”  慧明一离开,本还乖乖坐着的江措马上黏到虞时流身上,连体婴似的撕都撕不开。江措笑嘻嘻地道:“你是不是趁我睡着给我擦身子和头发了?衣服都换了身新的。”  江措早就发现,虞时流很喜欢给他买颜色鲜艳的衣裳,自己却为了保持大祭司的形象总是穿得厚重深沉。  “嗯。你那身破破烂烂,汗和血都黏在一起,如果不清理,睡着也不舒服。”  江措腻在他身上,猴子蹭树一样蹭来蹭去:“你真好,一醒就想着来关心我。”  刚才碍于师父在,江措不敢当面放浪,现在吃饱了心里也安定,完全的色欲薰心,但直接进入主题又稍显莽撞,乱七八糟地扯着话题聊。  虞时流轻轻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蹭了。”  江措低声啜泣:“难道我这么没有吸引力么?”  虞时流低头看着他:“如果对自己没有自信,你可以摸一摸。”  江措卡壳,想问摸哪儿,然后余光一瞥,默默将他衣摆拢了拢,挡住高高耸起的地方。  虞时流道:“我等晚些时候需要去见族长。”  江措听到“族长”,想起有许多问题亟待解决,顿时欲望大减,说道:“你们这儿的人又不信佛,却还找讨教佛法的理由留我师父在这儿多停留几日。”  在神树里的时候,有很多事虞时流刻意没有分心去想,因为连能不能出去都是未知,但到此时此刻,却不由他忽视了。  虞时流轻声道:“我猜想……族长是想让慧明法师,在中间帮忙说和。”  江措立马猜到,族长大抵是知道了他二人明白了虞时流父母的真正死因。  无论缘由如何,有什么苦衷与难言之隐,哪怕当年害死他们的凶手早就尘归尘土归土,但这层隔阂都难以摒除。虞时流即使不是什么被选中的人,只凭他的天赋与用功,族中目前无一人能代替大祭司之职,族长与他相处多年,于情于理,都不想看到最坏的结果。  虞时流外表看起来再淡漠,也因江措动情,牵一发而动全身般得仿佛被打通尘封的感情。父母用尽所有办法,却只能换来双死的下场,他怎能做到毫不在乎。  江措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完结章·如月之恒  虞时流反问:“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江措一下还真想不出来:“你知道曲木下的蛊埋在皇宫哪里了吗?”  虞时流道:“我之前进宫,在皇帝的书房感受到身上携带的蛊虫躁动不安,结合曲木所言,应该就在地板下或是什么暗格处。”  “有道理,长期待在书房的只有皇帝和内侍,内侍又不会有后代。那到时候告诉师父,让师父转告皇后,至于如何处理,是现在就派人将书房整修一番,还是等皇帝驾崩后,她腹中的太子或太女即位再说,就由皇后自己决定吧。”  时间相隔越久,江措对李稷元的印象便越模糊,好像无论什么都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了。选择权交给江毓秀,虽说算得上一份大礼,想继续做皇后或是安心享一世太后尊荣,只看她想要什么。可江措猜想,江毓秀会选前者,她从来都是习惯为旁人考虑的人,更何况涉及天下百姓。  谁能保证,一个还未出世的人一定能做个好皇帝?李氏千秋万代?她不在乎。但在无数次江家带她施药施粥想给她未来入宫博一个贤良美名时,她却着眼于每一张或麻木,或痛苦,或感恩的脸。  她看见了。  她很在乎。  只盼李稷元对她当真有真心,在得她相救一命后,哪怕没有寻常夫妻的深情厚谊,也扶持敬重,让她能做许多从前在闺阁中做不了的事。  虞时流“嗯”了一声,知他所想,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他后背。  江措道:“然后么……然后,然后我也不知道了。原先还真想过在神树就是我这一生的终点,结果柳暗花明又一村,除了和你继续黏在一起,真没想好具体要做什么。你是不是想套我的答案,然后就听我的?我跟你说,我做事不爱有什么具体计划,都是随心所欲走一步看一步,可别什么都听我的。”  虞时流问:“走一步看一步有什么不好吗?”  “……我以为你会很理智。”  “我早就不理智了。”  江措噗嗤一乐:“也是。但你这么说,定是无法介怀,如果释然,就不会犹豫不决。”  “我做不到。”  “别懊恼,这本来就是人会产生的感情。”江措枕在他肩上,握着他的一只手把玩,怎么看怎么觉得山巫出美人是来造福自己的,连手也这么修长漂亮,白玉似的,因为常常驭蛊,连练剑留下的茧子都薄得很难摸到。  也不知摸在自己身上又是什么感觉。  虞时流道:“你又乱动。”  “恶人先告状。”  “你才是恶人。”虞时流盯着他,“刚认识就三番四次地对我做那些暧昧不清的事。”  这控诉让江措迷茫,压根什么都想不起来,但虞时流这么说了,他也就无所谓地认了,笑道:“反正不管以后有什么计划,肯定是要我们两个一起去做的。一会儿去见族长,我也陪你好不好?有我在,谁也不能再强迫你做任何事。”  “……好。”  两个人又卧床小憩了一会儿,直到暮色降临,二人前往去见族长,慧明还在与她交谈没离开,见人来了,老人眉宇间有驱不散的忧色,冲族长双手合十,轻轻摇头。  族长道:“我不会勉强法师,多谢。”  慧明不便多留,与三人拜别,临走时,对二人道:“人世间最幸运的事情,就是想做什么,便能去做什么。”  说罢,先行离去。  江措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可人世间人与人之间,也都是见一面少一面。但对僧人而言,江措的所有牵念都是一场劫难,必须割舍,江措都明白。  族长神色复杂,望向虞时流,有许多话想说,可迟迟想不到该如何开口。  虞时流打破沉默:“所以,我父母的死因,真的是因为族中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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