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人闷闷道:“你休息吧,再拿床被子,这个被我占领了。” 虞时流:“……出来。” “我不。” 虞时流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心平气和地商议道:“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不能和我一起面对?你常说我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那你呢?难道说,你对我的信任都是在骗我。”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怎么就上升到这个层面了!我,我,我,哎呀!我不想出去!” 虞时流向前几步,走到床前,非常具有压迫感地威胁道:“你这样下去会把自己闷坏,难道一整晚都要这样吗?我方才已经与你好好说了,若你不肯,我只能来硬的了。真正交手,未必能分出输赢,但你知道,我操纵蛊虫将这床被褥啃噬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江措还是犹豫着哼哼唧唧,迟迟没下定决心,虞时流已不想和他多言,生怕他再捂下去真出什么事。也没像方才说的放出蛊虫,而是直接单膝跪在床上上手进行争夺战,两个人就这么在竹床上开打,毫无技巧,全靠蛮力,四五岁的孩童打架也不过如此。 “出来!” “不要!” “出来!” “不要!” …… 二人如此幼稚的拉锯战持续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虽然体力分不出胜负,但是江措在里面确实快被闷死了,最终选择没有骨气地缴械投降,坐起来任由虞时流将被子拽下去,露出汗津津的一张脸,因憋闷而显得愈发粉面桃腮,圆溜溜的眼睛因为欲哭无泪而显得格外可怜又招人欺负。 虞时流顿了顿,才道:“就因为这个?” 江措抓狂地指着自己的头发:“这个还不够丢人吗!” 原来是这人回来闲着没事做,觉得额发太长容易遮挡视线,自己试着稍作修剪。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大胆下手,本来觉得这么简单的事定是会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结果却是看起来和被狗啃过差不多。 虞时流默默看了一会儿,扭过脸,笑出声。 江措大叫一声,用力躺倒在床,誓要将床砸出个窟窿来打击报复,喊道:“都说了不让你看了!” 虞时流道:“总不能一直藏着,你会忍住两天不出门吗。倒时不止我,全族上下都会看见。” 越说江措越伤心,恨不得时间倒退回去。 虞时流忍着笑意:“我倒不知道,你对外貌如此重视。” 江措道:“怎么看不出?我这么重视你的脸还不够证明吗?再说了,这和好看不好看没有关系,最怕的是好笑!……你还笑!” 江措腹诽:别以为笑起来好看就不会惹人生气了。 虞时流认真解释:“我没有取笑你,但确实……挺……” 江措愤怒地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作挺尸状。 虞时流扒了扒他肩膀:“好罢,我只是笑了一下,但你若执意不再理我,真要顶着这头发见人吗?” 江措仰起脸:“你什么意思?” “我帮你。” “你会修剪头发?” “总比你现在要好。” 江措想了想,反正都这样了,还能再差到哪里去,大不了给虞时流练练手,也算搏美人一笑了。 于是苦大仇深地蹬上靴子,坐到椅子上,视死如归地道:“动手吧!” 虞时流从方才起唇边的笑意就没淡下去过,江措之前还处于羞窘之中,但此时看着虞时流拿起剪刀仔细观察自己的样子,脸慢腾腾地发红,从对头发的绝望,到沉浸在对虞时流脸的欣赏,整个人漂浮着不着地,总觉得浑身不舒服。 这一个月来二人没少亲亲抱抱,但浅尝辄止,已经有些不能满足于江措和虞时流这个年纪的人了,总想再深一步,可总不得要领。江措苦恼于没有先见之明,早知道在小盘镇上寻上几本男人之间的春宫图册了。 这边江措还在心神荡漾,脑子尽往荒淫的方面想,虞时流却真将此视为一件大事,觉得江措这么能自洽的人难得觉得难堪,万一真被旁人取笑,定会很难受的。于是拿来剪刀,将人按好,明明只是修剪头发,虞时流专注得像是要进行一场殊死搏斗,无比认真。 虞时流弯下腰动手,二人距离太近,江措不由屏住呼吸,眼珠随着虞时流的动作而来回移动,恨不得将每个角度的虞时流都尽收眼底。 江措这时也顾不上自己头发了,心中有个小人正在对天狂喊:好好看好好看,眼睛好看嘴巴好看鼻子好看,站着好看坐着也好看,笑时好看不笑时也好看,怎么会每个地方都长得这么合眼缘。 想入非非,虞时流手上动作顿了顿,垂眸与他对视一眼:“你开朗起来的速度真快。” 江措想起刚才的扭捏,手指抠着裤子:“那反正你也看见了,我总不能还一直不好意思吧。” “你确实很少不好意思。” “你是不是想说我脸皮厚?”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大大方方的多好啊,要不是我脸皮厚,等你主动,我怕死了也——” 话没说完,冰凉柔软的唇覆了过来,将他嘴巴堵住。 但目的也只是堵住了,毕竟虞时流一手抓着他头发,一手拿着剪刀,只能用这么简单粗暴的动作堵住自己不想听的话。但效果却不尽如人意。江措惊奇发现自己说不吉利的话会被亲,舔了舔下唇,意犹未尽。虞时流顿生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江措眼睛一亮,说道:“我要是死了你还没说出口,你会不会后悔啊?” “……”虞时流咬紧牙关,“不许说了。” 虞时流在他嘴巴上又亲了一口,重复,认真,像是宣誓般庄重:“不许说了。” 江措本还想胡闹,立时打消了这个念头,乖乖地坐好,哄道:“好了好了,不说了。” 虞时流没再说什么,只听见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江措也搞不懂现在自己头发是个什么情况,听天由命,哪怕是不堪入目,他也能大大方方地走出去说是虞时流给他剪的,最好是让人吃惊虞时流有多喜欢他才好。 江措含着笑意,见虞时流耳垂上的小蛇一晃一晃,晃得他愈发开始思欲,又觉得男人只是佩个耳饰,怎么就让一团火开始在他身体里乱窜了。 江措忍不住道:“我也想要。” 虞时流头也不抬:“你又想要什么,若是这里没有,明日有人去小盘镇,我托人去买。” 江措抬手,轻轻摩挲着虞时流青筋明显的手背,顶着无辜纯洁的眼神道:“我也想要一个耳洞,要你亲手给我扎,就像给我剪头发一样。” 虞时流目光下移,从他的耳朵扫到眼睛:“会很痛,会出血。” 月挂中天,窗外的山景与错落的灯依然那么美丽,像是世外桃源。 江措道:“出血才好。最好痛到,我会记得这一刻一辈子。” 耳鬓厮磨 虞时流应该拒绝。他知道汉人男子打耳洞的屈指可数,何必要受这种无谓的疼痛。 可是两个人贴得太近,江措的眼神太诚挚,吹来的夜风太温柔,江措的答案太诱惑。等等等等,不由虞时流不道一句:“好。” 还没等江措说话,他直起身,将剪刀放到一边,转身间,今日丧仪还没换下的祭司袍宽阔的衣袖拂过江措的大腿,江措一个激灵,夹紧了双腿,欲盖弥彰地将衣摆拉了拉,怕被虞时流看到什么尴尬的画面。做正事呢,怎么就又开始想东想西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果然没错,按照师父的说法,修行须得静心,最好禁欲,那若是总像现在这样那样的,会不会对法力有损?万一被大祭司吸干精气,还怎么去闯关面对强敌?江措深吸几口气,努力凭借惊人意志压下不该有的念头,低头乱七八糟地碎碎念,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虞时流道:“好了。” 江措茫然:“啊?” “头发。” 江措将信将疑,实则是方才沉迷美色,根本没意识到虞时流在他脑袋上都干了什么,哪怕把剪刀戳进他喉咙,八成第一反应都是石榴花下死,做鬼也无憾。 此时江措摸了摸头发,些许沉重地来到镜子前看了看,眼睛慢慢放大,讶异,震惊:“妙手回春啊!不是,你真会啊?!” 修剪得极度完美,修饰的人更显得清俊少年。江措不信邪地左右拉回拨,被虞时流制止住不安分的手。 虞时流道:“保持这样,否则弄乱后会暴露你努力的成果。” 江措还在不可置信地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除了对虞时流的力挽狂澜表示赞美外,还对往后不用再自己动手冒险感到庆幸。于是拉着祭司袍的一角,在精细的花纹上来回摸,发自内心道:“你怎么连这也会啊?” “族中对头发一向很爱护,应该人人都会。” “那我不管别人,我只觉得你厉害不成么?” 江措夸得太直白,虞时流觉得脸上发烫,抿着唇不语,但心中的高兴作不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