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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页(第1页)

江措被抓得生疼,可硬是忍住没强行抽回来:“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法子,什么,什么法术能缓解一二的?”  虞时流道:“……靠近些。”  江措满头疑惑:“还不够近?再近就要贴上了。”  虞时流那双眼睛全神贯注盯着人的时候,再好看的脸也显出几分阴森,在江措揣测着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几只蜘蛛从铃铛中爬出,瞬间形成一道坚韧的、以蛛丝结成的线,足有拇指粗细,将江措与虞时流的手腕一同缠住。  江措不可思议:“你都这样了还能动用法术?你是不是装的?!”  虞时流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扯了扯手腕,每个字都用尽全身力气:“就算我死……你也别想一个人离开。”  要活,就带着他一起走,要死,就一起葬在这里。  如雾似雾  江措有时真想狠狠甩自己两耳光治一治以貌取人的毛病,但天下美人无数,各花有各花的开法,莫说是如江毓秀那般端丽窈窕,傅呈一表人才,就说郑斐那个不成器的绣花枕头也有一副好相貌,但江措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偏偏山外千枝万朵都是过眼云烟,这么危急的时刻却心猿意马,想攀折下一枝石榴花。  江措生出几分挫败,毕竟任谁豪情壮志想大展拳脚,在最好的年纪展开一番事业时发现自己心神不定容易被他人影响都会觉得是心性不够,早知以前就不要那么不屑一顾在和师父学佛法时偷懒打盹,好过脑袋里净冒出些稀奇古怪的念头。  江措扯了扯蛛丝,韧得怕是用他那把横刀割都得半天,将快要爬上来的蛇又拽下去放回虞时流身上,耐着性子道:“我方才都说了不会丢下你,怎么还质疑起我的人品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黄泉路上好歹有人做伴。”  虞时流不说话了,用蛛丝将二人绑在一起已经用尽他最后一丝力气,江措不敢把人丢开,生怕一松手虞时流就会化作冤魂缠着他一辈子。此时虽然状态看起来不大妙,但起码还能听见呼吸心跳,加上虞时流说曾有人用蛊布下结界,江措是外人,虽然误打误撞还是进来了但没有受到波及,虞时流却没这么走运,想来这蛊才是导致虞时流神志不清的罪魁祸首。  现在得尽快带他出去。  江措定了定心神,环视四周,这才察觉出不对劲,雾气不仅没有消散,还在一层层,一圈圈地扩大,越来越浓,此时已几乎将二人包围其中。江措暗暗吃惊,越是到紧要关头,平日里嘴巴闲不住的人却不置一言,不愿让看起来奄奄一息的虞时流接收到这份沉重。  眼前白茫茫一片,连脚边的灯笼不知何时也已然熄灭,江措看不清,不敢轻举妄动,却在凝神聆听四周动静时忽然觉得肩膀被人从后重重推了一把,不由反抗地将他推入更深的白雾之中,电光火石之间,江措用尽全身力气将虞时流紧紧箍在怀中。  紧接着,如一同坠入无尽深渊。  无法脚踏实地的滞空感令江措呼吸不畅,仰面下坠,身体失控,江措艰难地睁眼,确保虞时流还埋在自己怀中,依稀可见上空是虞时流那身山巫族服饰的下摆,飘在空中像只蝴蝶。  江措心想,自己还真是有一双能到处发现美的眼睛,都要死了,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不过如此好歹没有毁诺,说不丢下就是不丢下,只可惜,虞时流本不该牵扯进来的,得到魂魄时就可以抽身离去。是自己一意孤行,非要彻查到底,才连累虞时流沦落此境地。  可惜一张口就被风猛烈地灌入,连句道歉都说不出口。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遗憾袭来,还有许多事没做,也对不起师父和陛下,可眼下这些都太远,最对不起的是眼前人。江措努力抬手,感觉身体被吹得七零八落,终于碰到了虞时流冰凉的脸颊,碰触到的刹那,一片灰紫撞入眼眸,冷冽如四周的寒风,却令江措胸口处似乎被什么东西拂过。  死生之际,江措居然忘了等待死亡降临的恐惧,对视的将天地忘却,直到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心中一惊唤回神智,紧接着赶忙将虞时流半抱着。  江措茫然观察:“……这里是——!”  映入眼帘的一切都过分熟悉,江措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几步,又因抱着人行动不便被绊住,对虞时流道:“能走吗?”  虞时流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柔弱摇头,江措无法,只得又道:“这样吧,扶着行动不便——”  江措话还没说完,虞时流浓黑的眉毛就竖了起来,虽然仍是不开口,但一向无甚感情的眼里竟然出现了几分控诉的意思,搞得江措像是做了什么负心薄幸之事,恼怒道:“你能不能听我说完?上来,我背你。”  江措本来还担心虞时流这么冷若冰霜不近人情高贵冷艳的人会觉得被同性背着丢人不肯,都想好说辞了,结果虞时流从善如流地示意江措转身,弱不禁风地伏上去又不动了。  以江措的体力,背个成年男子绰绰有余,但不免直犯嘀咕,都说人是死沉死沉,怪不得大祭司背起来这么重。  终于摆平难伺候的人,江措踩着地砖,不真实感愈发地重。  之所以说熟悉,是因为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陪伴了他有记忆来的大部分岁月,不是别处,正是昭觉寺。  但又有不同,昭觉寺香火鼎盛,如今所在的主殿鲜少有人烟稀少之时,此时一整座佛殿寂然无声,供奉残败的佛像高到需要仰头去望,夕阳时分,倒影正好将二人笼罩其中。幽幽的檀香气、温煦的光晕,取代了地宫的阴暗潮湿,哪怕是觉得已经落入无间地狱,一切是虚幻泡影,江措也忍不住用脚去丈量这个更像自己家的地方。  佛像宝相庄严,像真正意义上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江措情不自禁地想上前仔细看看,虽不知此时在人间还是地府,现实还是梦中,但熟悉的地方总会给予人安全感。可刚迈出半步,虞时流的长发突然垂了下来,柔顺地搭在江措肩头,原是人不知道怎么又不老实趴着,抬起头,透过江措的脸侧直直目视前方。  江措顺着瞧去,见着一个子矮矮胳膊似藕节似的孩童,正嘿咻嘿咻提着一桶足有他半身高的水桶到了佛像下面,一边哼着歌一边满头大汗地擦拭起佛像的莲花座,因个头太小,不断地爬上爬下,一张脸累得通红,但兴致盎然,没有半点不满抱怨,笑意从眼睛里都能看出来。  江措恍然大悟:“这是我……才几岁啊?五岁时的模样吧,我还以为地府不会有佛寺,原来是进了我的走马灯,看来这回不死也不行了。”  虞时流声音沙哑:“既然要死了,就不必用这么开朗乐观的语气说话。”  “那怎么办,抱着你两个人抱头痛哭?要是阴曹地府就是这副样子,那委屈大祭司和我在这里待着好像也没有太糟糕。”  “你与我?”虞时流语气微妙。  “对了,大祭司最讨厌话多的人,那还是算了,我在这里等个八百十年,总能等到我的朋友下来陪——嘶!哎!你干吗呢!松开!”  耳垂一阵剧痛,被温热的口腔以及锋利的牙齿死死裹住咬住,江措差点把人从背上甩下来,觉得荒唐至极,难不成这蛊对虞时流还有别的作用,把大祭司弄疯了不成,好端端的还咬起人来了。  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虞时流才松了口,瞥到上面留下的牙印,平静道:“知道痛就是还没死,想这么多作甚。”  江措揉了揉耳垂:“你咬得也忒狠,别以为我答应了你共同进退就可以为所欲为,把我惹急了我照样把你丢下去。”  虞时流也不理他,反倒仔细去看正擦佛像的孩童。小孩子脑袋后扎了个圆圆的发髻,穿着旧僧袍改的衣服,裤腿太长,折了好几折,好容易擦了一半,实在没力气,靠在莲花座下擦擦手,掏出一块饼子啃了起来,肉乎乎的脸蛋稚嫩又可爱,好像做什么都开心。  若不是知道是幻象,虞时流简直想过去摸一摸他的脑袋。  可惜还没看够,一阵烟雾后孩童便消失不见,江措可惜地轻轻“啊”了一声:“第一次旁观自己,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但又有一女子逆光迈入殿内,光晕太浓烈刺眼,始终看不起她的样貌,但无论是通身的气派还是打扮,一看便知非富即贵,她先是跪在蒲团前叩首,起身后看向门外,宝蓝色的披帛拖曳在地,上面缀着几十颗珍珠,发髻高耸华丽,露出雪白的后颈,贵不可言。  女子开口说道:“法师,您似乎有话要对我说。”  她的对面忽然出现了慧明的身影,江措吃了一惊,没想到还能再见师父,更好奇这女子究竟是谁。  慧明双手合十:“檀越,您不该来这里,您也一向不信这些。”  “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从前确实不信,可人一旦所求之事,是自己无法争取的,就想求神佛庇佑,我若败了,是何后果都是咎由自取,我心甘情愿,亦不后悔,但……”女子欲言又止,“慧明法师,您是得道高僧,一心只有佛理佛法,我那弟弟请不动您,我也不奢求。我们争权夺利骨肉相残,早晚都会得到报应,但将来若是那个位置上坐的人是他,门阀势力会更加猖獗,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就是您想看到的结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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