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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页(第1页)

本该是连接着长长阶梯的洞口,如今只剩一面光滑无缺的石壁,就好像从来没有这样一个入口出现过。  江措发晕地拐了个弯想找个地方躺下:“不然我还是找个地方睡一觉试试吧。”  迷雾之中  江措急需找一个地方躺下再睁眼以证明自己是在做。晃了一圈,虽然斯人已去,但江措也干不出躺人家闺房里的事,于是苦大仇深愁眉紧锁地抱着手臂站定,看虞时流仍旧一副雷打不动泰山崩于前不动于色的稳定状态,稀奇地问道:“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急没有用。”  “啊对对对,急没有用,站着不动就有用了是吧。”  “那左郎将有何高见?”  “我们肯定不是凭空从上面掉下来的,既然有出路,现在的鬼打墙就是个障眼法,当然是找到迷障的缘由然后破除它了。”  “左郎将还真是雷厉风行。”  “谢谢夸奖,我只是不想等到灯笼蜡烛全灭了摸黑去探索,那和等死有什么区别。”  虞时流轻声道:“是,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待着,和等死有什么区别。”  江措听他的语气浑身别扭:“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过确实急也不是办法,摆明了不是人为,这地方本就是处处古怪,这么多尸体,要不是在地底下封着,怨气能将附近的集镇全祸害了。  虞时流没接话,江措讪讪地摸摸鼻子上的小痣,二人又到一堆头骨旁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看来既然误闯进来,就没那么容易出去。  江措向来不是能坐得住的人,学东西除了法术和练武坚持下来,其余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凡事都沾点,还跟着仵作学过几天,不难看出这些头骨都是被人一刀砍下所致。  虞时流道:“看切口,不像高手。”  “当然不是,我猜,杀他们的是刽子手。”  “刽子手?”  “普通富商,家里是弄不来那么多王孙贵族才会有的东西,阶级可不是靠钱就能跨越的。单是书房桌上那块笔洗,就是花再多钱没门路也白搭。既是权贵,一下死这么多却没人追究,只可能是因为犯了什么大罪,判处满门抄斩。可按理来说,尸体要么被拉去乱葬岗,要么被有交情的人出些钱找个坟地埋了,全拉来这儿算是什么意思。大祭司,此事若是你做的,你会为了什么?”  虞时流道:“将怨气汇聚进行一个仪式,只是这种邪门歪道反噬太大,在我的印象中,没有人成功实施过。”  江措颇有些惊讶能从山巫族人口中听到邪门歪道几个字,毕竟山巫族给人的印象向来是神秘、诡异,通晓什么冷僻的法术都不足为奇,但居然也会觉得这些是歪门邪道。  江措道:“反正这里哪儿哪儿都透着不对劲,就算是为了举行仪式,荒废这么久,看来也已经是失败了,只是没想到灵魄一直盘旋在此地不肯散去,要是再搭上我们这两条人命……你说过个三年五载,我们会不会也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哎,我们两个是外人,到时候不能融入进去被排挤,可得互相关照,将来若再有倒霉蛋闯进来,就一起吓唬他。”  虞时流道:“你倒还有心思开玩笑,想得如此长远,还不如想想如何出去。”  “活跃一下气氛,总好过死气沉沉提不起精神。”  “浪费唇舌和力气就是你现在能想出的办法?”  江措正要接话,一抬头,却见虞时流脸色很怪,原先就是纸似的煞白,可现在却是一片青灰,唇都黯淡到毫无血色,江措心中一紧:“你不会又要——”  “我没事。”  “你最好不是在逞强。”江措语气不善,“现在这鬼地方能喘气的就你我两个,你再不乐意,出了事还是得倚仗我,不谈你对生死是否看淡,但看你对族人这么有责任心,就这么死在这里岂不是让你的族人没了大祭司。”  “收起你的善心,想得长远,连我族人的安危都考虑到,怎么不想想自己。”  “我有什么可想的,走一步看一步罢。”  “我若真死了——”  江措恼怒:“你还是留着力气少说两句罢,我说了,我师父算过我是长寿命,命格和体格都是一等一的,按照常理,无论是鬼还是灵魄都该对我敬而远之,谁知道这地宫这么邪门。”  “我命格属阴,连累左郎将了。”  江措扯着唇角干笑两声:“不连累,跟着也算是长见识了,但是你在把死字挂在嘴边之前,别忘了旁边还有一条河,不如顺着游下去看看,若是活水就能逃出生天,命不该绝。”  “那左郎将怎么还不试试?”  江措硬着头皮又看了看暗河,只见河水浓黑如墨,混沌黏稠,远远看去倒像是用血浆灌成,没有一点流动的迹象,要是上刀山下油锅,江措能拍着胸脯就不知天高地厚地上了,但面对着黑黢黢油腻腻的一摊东西,要是真死里面未免也死得太不得其所了些。  被虞时流的灼灼目光盯着,江措特别不想在他面前丢面子,于是硬着头皮站在河边看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顺手捡起地上的碎瓷,弯腰舀了水上来,仔细一看,确实不是血,但是这么看更加恶心,粗略一数,黏稠的黑水中钻出七八只蛆一样的黑色肉虫,露头后又一头扎了回去,粗粗一截,眼睛又小又绿,正贪婪地吃着黑水,隐约能看见口中白色的牙齿往下淌着分泌的黄液,看起来是没有排泄器官,只能通过口腔边吃边吐。  饶是江措从小在寺里干惯了粗活经常下地种菜,这一下也被恶心得够呛,胃里一阵阵犯恶心,难缠的对手、样貌可怖的厉鬼都没几只小虫让他这么想后退,正想连带着把瓷片扔回去,但此时一只黑虫突然探头,看向江措的手背,眼睛冒光,蓄势待发地作势要扑过来,江措手一颤,瓷片里带着里面的东西全撒在了身旁的泥土中,与头骨混在一处。  霎时间像是开水浇下去,滋滋冒烟,从泥里冒出层层白色烟雾,江措忙掩住口鼻,眼睛瞪大,几只黑虫在碰到头骨的刹那宛如下了滚烫的油锅,翻腾着没几下就成了焦炭,吐出几口黄液,肉墩墩的肚子干瘪下去,死得横七竖八。  场面令人作呕,但江措等了一会儿,并没感觉有什么不妥,试着把手拿来,空气中更没有奇怪的味道,正观察着有没有什么线索,却在一瞬间下意识回头,动作比思绪还快,两手将倒下的人接在怀中。  江措大惊失色,动作却很轻柔地拍了拍虞时流的脸:“怎么了?!”  虞时流想挣扎着起身,却完全动不了,比上回在江措家中被误以为死掉的时候更虚弱,几乎快要喘不上气,江措气道:“老实点吧,都这样了我不嫌你就不错了,还想着不被我碰呢?”  虞时流微微摇头:“……我感受到了,有人曾用蛊术在地宫布下结界,也许是不愿有人闯入,可不知为何,你我还是二人误打误撞地来了。”  江措没好气道:“什么破技术,还不如让我们进不来呢,总比出不去好。”  虞时流道:“你不是山巫族人,所以无碍,可我……咳咳——”  江措语气马上一变,温柔许多:“好了好了,你先休息,放心,我不是会丢下同伴的人,就算做不了朋友,既然一起来的,我肯定带你一起走。”  虞时流闭上眼,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也不知到底满不在乎自己是否能出去,也不再挣扎,就如此躺在江措怀中,这还是他第一次,与人这么相安无事地距离这么近,能感知到对方的体温,味道,触感,不像一直做伴的银蛇冰冷光滑,而是温暖到令虞时流在这一刻就想这么睡去。  管他洪水滔天,神树生死,只想好好睡上一觉,能不能再睁开眼都无所谓了。  但此时的身体却由不得他做主,原以为什么痛苦都能消化隐忍,可这股莫名的躁郁感前所未有,烧得心肝脾肺都在撕扯,跃动,像要冲破皮肉这层障碍涌出,最好是将血流满整座地宫,将江措包围其中至死不能挣脱离开,连耳边的银蛇也似乎被主人的情绪影响,躁动不安地现身想往江措身上爬。  虞时流虚虚睁开一条缝隙,看见江措的嘴一张一合,在与他说些什么,但他此时耳鸣不止,听不见声音,只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双唇,因为几个时辰没饮水显得有些干燥。江措急得额头都落了汗,眼下情势本就不妙,最能帮得上忙的人此时看上去却糟糕透了。  江措低声道:“……都怪我,都怪我!若不是我手欠把那糟心玩意浇到土壤里,你也不会——!”  虞时流闻言,身体微微一动,发出一声闷哼,江措忙俯身附耳到他唇边:“你想说什么?”  虞时流本想让他别再管自己,自行寻找出路,抱着他哭丧也没任何用,但此时柔软的耳垂轻轻擦过唇角,虞时流能从这个角度斜斜看到江措鼻尖右侧的黑色小痣,陡然间,四肢百骸中渗出的潮湿感更为猛烈,虞时流一把抓住江措的手,猛烈咳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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