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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页(第1页)

狭窄的暗道间根本周旋不开,无处施展,只能比谁出招更快。  江措这把横刀本就是削铁如泥,更别说江措有修为傍身,注入法力之后若真要比一击搏命,天下间少有对手,这一劈,刀气纵横,江措只听见一声诡异的惨叫,面前一道虚影被劈作两半后如烟四散。可这不算完,霎时间脚下、头顶、前后左右,无数道人形虚影冲他袭来,蟑螂般越灭越多,繁殖能力惊人。  江措面色沉着,一手执刀不停挥舞,被扔下的灯笼往下滚了几级台阶,江措右手从怀中掏出佛珠拨弄,一心二用也从容自若,惨叫声远近大小此起彼伏,江措大汗淋漓,知道不能纠缠,足尖将灯笼的把手一勾踢起握住,纵身一跃,飞奔往下。  这一路江措片刻不敢停,隐约闻到方才斩杀数道虚影后蔓延出的一股铁锈味血腥气,不仅如此,不知是不是因地下缺乏气的流通导致,江措头晕目眩,诡异地听见有许多人在说话。这些人的声音似乎来自遥远的空谷,虽然怪异,也能听出男女老少无所不有。  “殿下,殿下不要啊——殿下!”  “哈哈哈!成王败寇,认命便是!”  “阿爷!他的头掉了!”  “求求你们饶我一命!做猪做狗做牛做马,或者,或者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说!我知道的事可多了!”  “穷极一生,机关算尽,落得个如此下场,真的值得吗?”  “我不悔,我永远不悔,若不去搏个天翻地覆,又怎知天下不能在我掌中!?”  “不如当时便一把火烧个干净……”  这些声音如同一道道法术打在身上,江措头痛欲裂,每根骨头都像是要拆散了重新组,饶是江措再能忍,也险些拿不动刀。  “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江措咬紧牙,用力大喝一声,那些声音来得突然,去也如浪潮般散去,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终于恢复阒然无声,江措大口呼吸着,眼前一片青黑逐渐散去,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地下的庭院中,正坐在暗河旁花盆一侧。  他摇摇晃晃起身,无意间踢到一个花盆,眼看着花盆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泥土之中,露出一个完整的头骨。  江措惊异,又连踢翻几个,果不其然,每个名贵的花盆之中都埋葬着一颗头颅。他向来节约惯了,若不是无意间打翻,根本不可能舍得把这样好的花盆翻来覆去查探。  用刀将泥土拨开,提灯仔细看了看,果不其然,估摸着这些东西应也是十几年前一起被送入这所地宫。  这里的主人到底会是谁?若是方才那些怪物口中的殿下,又和山巫族有什么干系?是和皇家有关系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江措不由慎重起来,任何时代,但凡有人发现了牵扯到皇家秘辛的事,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十几二十年前,大概是先皇在位的时候,谁都知道先皇登上皇位的路走得艰难坎坷,一路披荆斩棘,可以说是踏着亲人的尸骨坐上龙椅,但许是因为夺嫡消耗了他的大部分精力,更因上位少不了那些门阀世家的襄助,登基后没了做皇子时的凌云壮志,反倒规行矩步求起安稳,却没想到穷尽一生求来的皇权,却只做了短短几年皇帝便因病猝然离世,实在令人唏嘘。  这事本是由慧明讲给江措,本意是让他凡事莫执着,但不承想小徒弟看着豁达,却对认定的事执着到万死不悔,无论慧明劝过几次,都毅然决然地做起了李稷元的刀,再没什么比志同道合敢为天下先更令他热血沸腾,偶尔看起闲书,也最喜欢《南柯太守传》中“贵极禄位,权倾国都,达人视此,蚁聚何殊?”  许多人轻视他,说就是太年轻,经历得太少才会如此天真,可江措偏爱唯有十九岁拥有的勇气,有一刻,便去做一刻。  此时地宫冷寂,江措静下心来想了想,来都来了,还怕什么,哪怕因旧事重掀风浪也认了。  可那时争夺皇位的人实在太多,仅凭现在的线索江措还无法推断此处主人是谁。他提起灯笼向上次没搜寻完的书房走去,却看见昨天打开的锁居然自动又锁了起来,山巫古文曲里拐弯,和蚯蚓没什么区别,哪怕江措记忆力惊人也回忆不出当时虞时流是如何操作。  气得又小声抱怨:“敢失约,有本事一辈子都别出现了。”  结果话音刚落,眼前的锁落了一只修长的手,因皮肤薄而浅,青筋明显到稍稍使力就格外明显,在握着什么的时候,像是蓄势待发的一把漂亮又危险的武器。  江措一下脸白得不遑多让:“……你走路为什么没声音?”  虞时流维持着解锁的动作,发梢拂过江措的手背,江措身体绷紧,但虞时流似乎没察觉,专注开锁:“我走路确实很轻,但凭你的本事不该听不出来,在想什么。”  “你人都来了,没看见一地骷髅头?”  “很稀奇?”  “……”江措张了张嘴,又泄气道,“好罢,忘了你成长环境太差,见怪不怪了——别想转移话题,不解释一下吗?为什么迟了这么久?”  “抱歉。”  江措挑眉:“我要的不是道歉,是理由。”  “给了你理由,时间就能回溯吗?”  江措呆了呆,突然骂道:“我真是有病!”  虞时流这次将锁彻底拆掉丢到一边推开门,接过江措手中的灯笼在前面开路:“需要我帮忙诊脉吗?”  “我是说!我有病才会把你当正常人对待,我有病才会担心你——”江措自知失言,猝然住口。  虞时流在满屋书卷中提灯回眸,不知何处来的风将纸张扬起,于虞时流周身纷飞,整个天地的光源只聚在他身上,隐约照出无可挑剔的眉眼,听到后半句话,虞时流神色一时微变。  二人这么一前一后,一明一暗伫立片刻。  虞时流道:“有事耽搁了。”  江措点头:“知道了,是我多余这一问。”  虞时流迟疑:“等上去后再跟你解释。”  江措越路过他,跨过地上乱七八糟的书籍,十分敷衍地道:“好好好,既然来了就先做正事吧,我的包裹里带了很多蜡烛,都点上,这么多东西,有的翻了。”  二人将蜡烛高高低低摆满室内,随着一支支点燃,好像光也一步步吞噬掉了黑暗,至此江措才得以见这间书房全貌。  江措环视一周,感叹道:“这得是多有钱的人家,哪怕不看一排的金丝楠木书架,光是这些藏书拿出去都得被抢破头。”  虞时流对能用钱财衡量的东西全然不感兴趣,直接去翻桌上昨天来不及翻阅完的信件。  和昨天看得差不多,桌上的信件多数已经泛黄到难以辨认出几个字,江措举着在烛前来回踱步,五官皱在一起:“哎,这能看出什么东西?”  他来回翻了几封,能看出的字只有依稀几个:国公、殿、收、忍等完全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和昨天带回去的比好不到哪去。  但结合之前残留亡魂的只言片语,江措心越发地沉,这件事必须禀告陛下。  虞时流见他沉思,说道:“你似乎有事瞒着我。”  江措一听,火又蹿上来:“怎么?所有人在你面前都必须毫无保留,但你有什么事就不用和人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  “我没这么说过。”  “我看你就是这么想的。”  “我不是你的犯人,左郎将不必费时间来揣摩我的想法。”  “哈哈,说得好像我很在乎你一样。”  “我也没这么说过。”  “我告诉你!”江措伸出食指,坚定地在他眼前摇了摇,“这件事结束我们就一拍两散了,不要指望我再像之前那样还对你抱有友善,我最讨厌的就是不坦诚的人,现在好了,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除了正事我们不必聊什么闲话。”  “……”  江措将信件都打包塞进包袱,施舍般地问:“怎么又不说话了?你就没什么新发现?来点用处好不好啊大祭司?你是不是不行啊?”  虞时流抬眼:“在动。”  “什么?”  虞时流猛地挥手,关着厉鬼的白玉骰子如一道流星飞向门外,顷刻间落入暗河,随即一声巨响,水花砰的一声直射穹顶。  江措大步迈出去,看着满庭院的水渍,见鬼似的回望虞时流:“……你知道要炸开了不提前将它放出来?”  “需要提前将它放出来的原因是?”  “羊脂白玉!你知道多值钱吗!你这个——”  虞时流摊开掌心,五颗骰子散发着柔和光晕:“还要吗?我还有许多。”  妒火焚身  江措在这种紧要关头险些被气笑,但下一刻便来不及再和虞时流东拉西扯,骰子中困着的厉鬼从水中冒出,浑身湿漉漉,血淋淋,黑长的头发将脸遮住,根本分不清正面还是背面。它好像达到了痛苦的极限,比起那日差一点被虞时流化蛊都痛苦,整个魂体已不成人形,像是有千万只手在从不同的方向撕扯,一阵阵哀鸣回荡在地宫中,令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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