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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页(第1页)

江措一手托腮,咬着笔杆,想着想着又笑出声,大祭司冷若冰霜不近人情身上没人味儿,要是嘴巴没这么毒,真想试试把人惹毛了是什么感觉。今日和婶子说的也没错,大祭司霞姿月韵见之难忘,江措在和尚庙长大,从前对人的美丑外貌无甚感觉,兴趣相投比什么都重要,现在才觉得是自己从前太肤浅,哪怕虞时流把他气得上蹿下跳,心里也没生出什么厌恶的意思。  他生平见过的人中觉得最好看的莫过于他那同父异母的姐姐,如今的贤妃江毓秀。江毓秀从小被养在深闺,循规蹈矩,每日做什么都由杜曼殊制定好了,说话不能大声,走路的幅度不能大,什么话本子闲书一概不能看,诗词歌赋也点到即止,唯有《女诫》《女则》倒背如流,可以说自打出了娘胎就注定要被送入宫中做妃子,一生的目标就是在那朱墙之内周旋,换取家族的荣耀。  江措根本不敢想换做是他,会不会早就闷得一头撞死,所以江毓秀在杜曼殊的教导下,几乎没和江措说过几句话,视他为无物,江措仍觉得长姐身不由己才是最痛苦的。没有父母疼惜无妨,起码他如今是自由的,这比什么都重要。  现如今则不由在审美中将虞时流也排在前列,果然古人说秀色可餐是有道理的,只是这两位美人都不怎么像活人,实在可惜,江措不敢去招惹江毓秀,对着虞时流倒没什么顾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想到身上还没散去的蛊,江措摩拳擦掌,准备试上一试。  起身若无其事地倒了碗水,喝了一半,江措突然面露痛苦之色,捂着肚子惨叫一声,晕乎乎地原地转了两圈,噗通倒在床榻上,额发被拱得凌乱,不断地微弱喊着救命,没过多久,床褥上多了一只淡紫色的蜘蛛,正伏在一旁默默地观察,江措与之对视一眼,更大地哀嚎一声!  “我不成了!我要死了,这水里有毒!好痛啊!”边说边蹬腿儿,兔子蹬鹰的力道不过如此,眼前的蜘蛛迟疑一阵,慢慢爬近,江措本来扭曲的五官一瞬变成笑脸,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只茶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蜘蛛扣在其中。  江措坐起来,敲了敲茶碗:“还以为你这虫子有多聪明,看来也不过如此,这么容易上当,你主人是多怕我死啊?当我是什么瓷做的,旁人碰一下都不成,一会儿觉得郑斐那厮对我欲行不轨,一会儿又担心我做沈维桢的裙下之臣,难不成龙阳的风气在你们那边那么盛行已经习以为常?好了,别撞了,要是你主人真的那么神通广大,让他来救你不就成了。”  说完江措看了看门边,毫无动静。  于是回头盘着腿坐在旁边继续道:“时时刻刻监视我,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好处?老实交代,要是不说,我就把你——”  “对着一只不会说话的蜘蛛质询,还以为你这人多聪明,看来也不过如此。”  脖子后面阴风掠过,饶是江措胆大包天也被吓得跳起来:“你怎么进来的!?”  虞时流伸手,委屈的小蜘蛛终于从碗里解放,回到虞时流的铃铛之中,半路上还愤怒冲江措吐蛛丝,虞时流站在一旁,礼貌回答:“走进来的。”  门不知何时敞开着,往里刮着凉爽的春风。  江措尴尬地将衣袖上的蛛丝扒拉到一边:“……偷听人说话真的很没品。”  “那背地里说人坏话一定是很有品的事情了。”  江措眼睛又瞪得浑圆:“谁说你坏话了?”  “好罢。”虞时流缓缓地把眼神转向他,“没有说我坏话,可故意引我前来,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胡姬酒肆  江措干笑两声,心中暗暗立誓迟早要把场子找回来。  正了正衣襟,江措道:“时间耽误不得,咱们这就往郑家走一趟。”  结果尊贵的大祭司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一亩三分地,室内就没几样东西,但也不会因为东西少而显得空空荡荡,两个成年男子往这里一站,差不多卧房就没什么余地了。床榻上被褥叠得整齐,旁边一张小小的桌子,粗糙的做工一看就是出自江措之手,若是买来的,那这木匠这辈子注定会饿死,上面只放着一面铜镜和梳子,几条发带则一股脑塞在抽屉里没打理。  江措没觉得窘迫,大大方方地展开手臂转了一圈:“怎么样?收拾的干净吧?”  “若是杂物堆积,怕是也没下脚的地方。”  “你这个人要夸就夸,怎么说一句好话都要拐弯抹角。”  “江家如今也算家大业大,便任由你在外租房独居?”  江措笑道:“江家是家大业大,但关我什么事?除了我这个姓氏随了父亲以外,根本就是毫无联系,他们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们,强行住在一起相看两生厌,互相添堵,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我一个人逍遥自在。”  江措不等他开口,随即又道:“你是不是想说这房子忒小了些?其实不然,良田万顷日食一升,大厦千间夜眠七尺,我花着自己赚来的钱心安理得,不会觉得亏欠了谁,这样不是很好么?再说了,喜欢我的人那么多,不差他们几个。”  虞时流觉得胸中流转着一股烦闷,却又不知道缘由为何,他不明白这是羡慕与向往这两种情绪交织,只听江措口口声声中都是快活,觉得这二字遥远陌生,是注定要与他擦肩而过。  他为山巫而生,也要为山巫而死,这是宿命。  虞时流道:“是么。”  江措失笑道:“不过这种事还是别勉强了,只是如今你我二人殊途同归,总得先把厉鬼找出来免得它再害人,无论你如何看我,目前合作最重要。”  虞时流加重了几分呼吸,是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什么,却怔怔将原本想说的话吞了回去:“……下回想找我可以直说,不必戏耍人。”  “原来你真是因为关心我才来的啊,看不出你长得冷冰冰的还挺热情。”江措摆摆手,“说起来犯案的要是个活人,我掘地三尺不眠不休也得把人找出来再休息,可厉鬼生性凶残不说,还如你一般神出鬼没,不等到它现身很难捉到,从前我只跟着师父见过一回,但它当即就被打得魂飞魄散。你想用它炼蛊,动作可得小心些,毕竟性命攸关。这事儿我不与你开玩笑,我尽量下手轻点。”  “那就引它现身。”  “我们如今连它害人的理由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引?”  “你猜它会就此罢手吗。”  “都是厉鬼了,我想不会,反正只能顺着阿荔去查,她生活轨迹简单,深度接触的人极少,所以必须得去找那个姓郑的,我记着是郑斐的表叔,叫郑……郑什么来着。”  “郑邺。”  江措抚掌称赞:“你不去做情报收集真是屈才了,可惜你将来要回深山老林里去,不然我非得求圣人把你留下和我做同僚不可。”  虞时流别过脸,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江措偏不信邪,兴冲冲地走过去,虞时流不耐地转回来,他又小碎步随着一同移动,惹得虞时流灰紫的瞳孔一缩,在狭窄的避无可避:“你到底要做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好奇,你既然提前派你这些笨蛋虫子去查过底细,那知不知道郑邺散了值一般都去哪里?”  “果然是声色犬马,人间极乐。”  江措仰头,西市最大的胡姬酒肆便是眼前这座鸣玉楼。  青天白日里依然灯火煌煌,随着行人走近,角落中弹奏着琵琶的西域乐师配合着鼓点节奏越来越欢快,灵巧的手指拨弄琴弦,神色激昂,情不自禁随着舞台中央的胡姬轻轻摇动着身体,龟兹人敲响羯鼓,声浪一层高过一层。  舞女身披薄纱,手臂箍着金环,露着纤细柔嫩的腰肢,赤足踩在地毯上,每每纱衣随着动作扬起,便似有阵阵葡萄酒与香料味穿透人潮。舞女们面含笑意,扭着腰一边舞动,一边轻车熟路地将酒喂到客人唇边,末了手指在对方衣襟上轻轻一勾,还没等人反应,便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飘远。  舞娘们是欲语还休,可一旁相貌英俊五官深邃的波斯少年,则是坦胸漏乳,露着精壮的上身,将满脸冒着红晕兴奋溢于言表的女子揽在怀中低声细语,说着不甚标准的话诱哄着多掏银子。  满室烛火摇晃,无论男客女客,魂都随着在颤,怕是整个长安,都找不出比鸣玉楼更纸醉金迷的地方。  小厮慌忙地跟上来:“公子,公子留步!小店不可带兵器入内,还请先公子交给小的。”  江措朗声一笑,大大方方随手解下横刀递过去:“收好了,我一会儿来拿。”  小厮低着头恭恭敬敬将武器双手捧下去,江措边回头边同虞时流随着人潮往里进:“大祭司头一回来这种地方罢?”  “你倒是像回了家。”  “那可不敢当,要不是托了你的福,把我卖了我也没钱进这道门。”江措忽地凑近,“方才收了你多少入场费?”  “离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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