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调温和,甚至还带了几分痞气,可这满不在乎的态度,偏偏是最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扎进周柏洛那颗脆弱自卑的心里。
没等周柏洛再骂,石道深处又跌跌撞撞冲出一道人影。
“周柏洛!你这弑师逆徒,你不得好死!”
郝夙蓓那件月白道袍上,肩胛处的血迹已经涸成暗红,手中紧紧攥着长剑。
那张原本还有几分温软的鹅蛋脸上,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戾气。
她亲眼目睹周柏洛一剑贯穿了她父亲的胸膛,这等灭绝人伦的惨剧,摧毁了她最后的理智。
“他先要杀我,我不过是自保还手!小师妹,你怎能这般不讲道理!”
周柏洛回过头,额头青筋暴跳。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郝宇戴着面具偷袭自己、害他险些丧命的场景,理直气壮地咆哮着。
“畜生!我爹爹白白恩养了你!”
郝夙蓓双目泣血,哪听得进半句狡辩。
她又不是那些话本里为了情爱连杀父之仇都能抛诸脑后的下贱货色。
更何况,周柏洛在她心里,早就烂成了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恩养?他那是养蛊!他为了自己的名声,已经杀过我一次了,我这条命早还他了!这个伪君子,为了保全颜面,什么肮脏事干不出来!”
周柏洛试图把罪过全推到郝宇头上,好夺回那虚无缥缈的道德制高点,来合理化自己弑师的暴行。
“我和你拼了!无耻之徒!”
郝夙蓓贝齿紧咬,强提一口真元,完全无视了双方天堑般的实力差距,合身扑向周柏洛,剑尖直指他的心窝。
“不自量力!”
周柏洛眼底闪过一丝暴躁。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手腕一翻,剑锋随意向上一挑。
“锵!”
郝夙蓓那柄长剑被挑飞出去,狠狠钉在石壁上。紧接着,一股浑厚无匹的天仙威压化作无形巨浪,重重拍在她的胸口。
“噗——”
郝夙蓓如同断线的纸鸢般倒飞而出,后背重重砸在暗红仙石上。
那纤弱的身子软绵绵地滑落,口中呕出一大口浓稠的鲜血,染红了胸前大片的衣襟。
摔得七荤八素的郝夙蓓,视线都变得模糊。
她勉强撑开眼帘,却看见周柏洛提着长剑,一步步走向被混沌钟护在其中的鞠景。
她这才真切地意识到,天仙级大乘的实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小爹……你快走!我来拖住这个畜生!”
她强压下胸口翻腾的气血,硬生生撑起半边身子,嗓音沙哑地嘶喊。
面对不可战胜的强敌,她已经没有了求生的欲望,只想保住这个数次在绝境中救下自己的男人。
“小师妹,你……”
周柏洛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一声凄厉的“小爹”,加上她连命都不要的护持,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坎上。
嫉妒、愤怒、还有那酸得令人发指的委屈,在他胸腔里搅动。
“鞠景!你不是曾在田云升面前护过小师妹吗!现下怎么当起缩头乌龟了?你出来啊!”
周柏洛指着混沌钟怒吼。他试图把鞠景拉低到跟自己同样的泥潭里,想让郝夙蓓看看,面临生死关头,鞠景也只是个只顾自身死活的自私之徒。
可他话音未落,那笼罩着鞠景的青光猛地一收。
“轰!”
混沌钟化作一道流星,带着镇压太荒法则的恐怖力道,直挺挺地朝着周柏洛面门砸去!
这一记反击来得狠辣,直接把周柏洛满嘴的污言秽语砸回了肚子里。
面对先天至宝的雷霆一击,周柏洛不敢硬接,只能咬牙后撤,身形连闪避开钟体。
趁着这空隙,鞠景足尖一点,身形如电般掠出,稳稳挡在了颤颤巍巍的郝夙蓓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