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儿既言不必,那便免了罢!正好替你们天衍宗省下一回天机镜的本源!”
孔素娥冷哼一声,言辞间透着几分无奈,却又挟着不可违逆的霸道与强势。
她这般做派,分明是昭示天下:皆因鞠景出言相求,她这做师尊的别无他法,唯有顺从,当真是将这徒儿宠到了骨子里。
“可是——”
韩宗主欲言又止。
他心下狂呼:我等还欲自证清白,揪出宗门内的蛀虫啊!
然慑于孔素娥那排山倒海般的无形威压,这后半句话终究是被他硬生生咽回了肚里。
“休言可是!景儿的心意,便是孤的法旨!他乃我凤栖宫未来的执掌者,是天下共尊的正道圣子,更是挽救太荒世界于既倒的大英雄。他所言何如,便当何如!”
孔素娥面罩寒霜,言辞决然。她对这般和稀泥的结果显然极度不满,然为了维护鞠景的无上威严,她愿以一己之力,镇压天下所有的异议。
“是,是,是。我等自然不敢违逆圣子的决断,明王殿下大可宽心!”
韩宗主连声应诺,心下却是憋屈到了极处。
他本已下定决心,力排众议动用天机镜,孰料这番筹谋竟被鞠景三言两语便搅和了。
他倒也生不出仇恨鞠景的念头,毕竟依孔素娥所言,鞠景此举乃是顾全正道大局。
他更不敢对孔素娥有半点不敬。
这位姑奶奶行事全凭喜恶,方才还要严惩不贷,转眼间便又不许彻查了。
韩宗主只觉今日这老脸已然丢尽。
转念一想,若是那天机镜当真挖出些天衍宗内部的腌臜事,只怕宗门颜面更是扫地。
念及于此,他长叹一声,便也顺坡下驴,不再多言。
“我断不苟同!天命之子,是便是,非便非,岂能这般模棱两可?若我当真是天命所归,获此天道赐福便是理所应当,何须受这等无端非议?若我不是,这等虚妄名头,我东苍临亦不屑要!”
便在这尘埃将落之际,东苍临身形拔地而起,跃上那白玉高台。
他面向鞠景,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揖。
他目光炯炯,定定望着鞠景。
他深知自己欠鞠景的恩情已是极重,这天命之子的尊号,他决意推拒,这本该是属于鞠景拯救世界的无上荣光。
“放肆!明王殿下与鞠圣子已然定下论调,承认知晓你那天命之子的身份,你这竖子怎的这般不知感恩!”
韩宗主只觉头皮发麻,犹如两头受堵。本已要揭过的一桩公案,这东苍临怎的又跳出来横生枝节?
两道人影闪过,妙华仙子与边惠萍亦跃上高台,一左一右立于东苍临身畔。韩宗主见状,眼角不由得一阵狂跳。
“天命之子的身份,唯有煌煌天道方能印证!我亦无需你鞠景的假意施恩。你若以为凭此等手段便能教我屈服,要我去恭贺你与那女子百年好合,当真是痴人说梦!”
东苍临直直盯视鞠景。
他心下惴惴,既怕鞠景当真动怒,误以为他心怀深仇大恨;又怕鞠景洞察秋毫,看穿他这番作态,执意要将这尊号强塞于他。
“不识抬举的孽障!景儿对你的容忍,已至极限。”
孔素娥面色陡寒,玉手一抬,便欲挥出折扇。鞠景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师尊的手腕,随之踏前一步,逼近东苍临。
“其一,我所接获的启示,明明白白便是两位天命之子。此中绝无半分怜悯施舍之意,我亦不屑于去独占这等虚名。”
鞠景微微一笑,神态自若,“其二,纵然是我受了蒙蔽,将这天命之子的身份误赐于你,那又何妨?凭你这点微末道行,能奈我何?放眼天下,能教我心生烦忧的,也唯有你那生母不肯穿戴华美衣衫罢了。”
他轻笑出声,言辞间满是居高临下的鄙夷。
他如今被尊为太荒第一天骄,这等狂言一出,台下数万修士顿时哄堂大笑。
在众人眼中,此刻的东苍临,便宛似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丑,徒惹人发噱。
“休要再提那个女人!”
东苍临双拳紧握,默然良久。
他心下已然明了鞠景的深意。
鞠景早已看穿他这番作伪,知晓他推脱不得,便打定主意要行那双赢之举,强行将这气运分他一半。
然这般境地,于他而言已是足矣。
他甘愿做那衬托鞠景的跳梁小丑,或许唯有这般,方能为鞠景引来更多的话题,将其圣子之名推向更高的巅峰。
这般自卑到了极处的东苍临,所能想到的回报鞠景之法,便唯有这自毁声名的一途。
“哪个女人?”
鞠景却是不依不饶,摇头晃脑,作出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