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东苍临曾舍生忘死为他示警,他鞠景吃了肉,总得给这便宜儿子留口汤喝。
只可惜,他这番言辞落在台下那群饱经世故的人精眼中,直同欲盖弥彰。众人愈发笃定,鞠景这般作为,实乃爱屋及乌,极力维护那宠妾之子。
“为何单你有那等启示,我却毫无所觉?”东苍临毫不退让,厉声反诘,“我东苍临一身傲骨,行事清白,对便是对,错便是错!若有那暗中弄权的阴险小人,便当揪出示众,岂能这般不清不楚地糊弄过去!”
他决意推拒那天命之子的名号。他欠鞠景的恩情已然深重如山,怎能再觍颜去分润那本该独属于鞠景的盖世奇功?
“说得不错!定要彻查清楚!鞠圣子心怀仁善,断不能教那等奸贼这般利用了去。幕后之人选中东苍临,定是料定圣子投鼠忌器,不肯深究。此计当真恶毒至极!”
“确然恶毒!利用了鞠少宫主的善念,布下此等连环杀局,眼下看来,那奸人险些便得逞了。”
“照这般看,我倒是信了这东苍临的清白。就凭他这等二愣子的做派,哪有那般深沉的智谋,能想出这等夺天造化的计策?哈哈哈!”
“正是此理。这等莽夫懂得什么?你且看他那小爹,对他何等宽容厚待!”
人群之中,舆论陡然倒转。群雄皆觉东苍临这等不识好歹、只认死理之人,断无那等算计天机的城府。
“你当真想得太多了。”鞠景微微一笑,衣袖轻拂,显得从容不迫,“我的气量,尚不至这般狭隘。上天既言你是天命之子,你便是。你往日里那般憎恶于我,我总不至蠢到去刻意栽培一个仇敌罢?我所接获的启示,便是这般明明白白!”
鞠景一口咬定天命之子有二,绝不改口。
他暗暗瞥了孔素娥一眼,心道今日这般难以收场,皆因师尊那三言两语的引导,将群雄的思绪带偏了去。
“孤明了景儿的心思。你这是在顾全大局,不欲耗损天机镜的本源,亦不愿天下同道疑心天衍宗暗中做手脚,极力维护天衍宗的千载声名。”孔素娥缓缓站起身来,宛似护雏之母,决然牵起鞠景的手掌。
她直面台下数万修士,言辞冷厉,“然这等宵小之辈,已然欺辱到了这等境地,孤断不能坐视不理!”
她这番话挟着天仙大能的无上威压,犹如十万大山当头压下。全场修士皆觉胸口发闷,纷纷垂首,无人敢直视她那绝世无双的容颜。
鞠景虽是宽厚仁善,却不代表孔素娥会善罢甘休。
东苍临方才口出不逊,孔素娥早已雷霆震怒,直接下达最后通牒,强迫其师尊妙华仙子做妾以作谢罪。
“原来圣子还有这等深谋远虑,实是我等凡夫俗子见识浅薄了!”
“鞠少宫主当真事事以正道大局为重,未曾借着威势强压天衍宗,实乃仁义之师。”
“依老朽看,诸多缘由皆有。少宫主一面是顾念云虹仙子的情分,一面也是体恤正道宗门的难处。”
“无论如何,鞠圣子宽仁大度,然明王殿下雷厉风行,此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不错!必当请出天机镜,将那隐于暗处的宵小之徒揪出!如此方能给明王殿下、给正道同道一个明白交代,亦能还鞠圣子一个公道。我天衍宗,绝不容许这等贪功抢功的腌臜事留存于世!”
天衍宗韩宗主大步迈出,义正辞严。
他观那东苍临与妙华仙子,二人面上皆无惧怕天机镜之色,心下便有了计较。
且他身为一宗之主,亦迫切想揪出那暗中动手脚的蛀虫,以雪今日之耻。
“莫要白白耗费了天机镜的本源。我确然得了天命之子有两人的明示。”
鞠景急言阻拦,目光飞快地扫过孔素娥。
孔素娥亦深知东苍临的底细。
若真由得韩宗主请出天机镜彻查,一旦天机显化,查出他鞠景根本不是什么天命之子,那才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这孩子!”
孔素娥面露愠色,轻叱一声。她这一怒,反倒惹得台下群雄心生艳羡,暗道鞠景当真好福气,竟能引得这般绝代佳人嗔怒。
“既是天道赐福,给了便给了。正道凭空多了一份助力,岂非天大的好事?”
鞠景心知肚明,那天机镜神妙莫测,若真个运转起来,定会牵扯出无数隐秘,届时他自身难保。
然他这番极力阻挠的言辞,落在群雄眼中,却成了明目张胆的偏袒。
台下众修士心底皆不由得生出一个荒诞念头:若是自家也能做鞠景的儿子,那该多好!
众人暗自思量自家生母的容颜,是否能及得上那云虹仙子慕绘仙的万一。
绝大多数人皆是摇头长叹,对东苍临生出无尽的羡艳。
有这等好生母,平白分润了天道赐福,鞠景非但未动杀机,反倒百般回护。
“随他给谁皆可,然他方才对你那般出言无状,毫无尊长之礼——”孔素娥依旧不依不饶。
“师尊,一码归一码。他虽口无遮拦,然也付出了代价,其师尊妙华仙子已然应允了那桩事。眼下既然上天明示有两位天命之子,那便是两位。此乃徒儿的决断,还望师尊成全。”
鞠景双掌微一用力,握紧了孔素娥的手,暗暗示意她莫要再生事端。
孔素娥见徒儿这般坚决,只得默然不语。
整座卜算台登时鸦雀无声,数万人皆屏息凝神,静待这位明王殿下的旨意。
“依本宗之见,还是请出天机镜为妥。该澄清之事,我天衍宗定当查个水落石出,正好给明王殿下与鞠圣子一个圆满交代。”
韩宗主小心翼翼地出言试探。此刻场中气氛压抑至极,一股无形重压笼罩在众人心头,偌大的法会现场,唯闻他那略显干涩的话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