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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页(第1页)

墨尘也上前一步,低声道:“少爷,这样寻下去,怕是十年、二十年,都找不到他的踪迹……只要一个人有心躲藏,又哪里能寻得到?他还是曾经的不良人少帅,改头换面、隐匿行迹,没有人比他更擅长。”  李昭从衾被里坐了起来。他的头颅低垂神情隐没在阴影里。他的声音嘶哑:“……回吧。”  于是这出师无果的队伍,终于浩浩荡荡回往京城。  睿王殿下回京了,在匿迹半载以后。他重新走进朝堂,投身到冗余的公务里去。  他领了工部疏浚运河的差使,彻夜不歇地督办;又领了户部赈灾的活计,与沧州水患灾民同吃同睡。  睿王殿下居庙堂之高而忧其民,生来尊贵却不拘贵贱,一时之间贤名传遍朝野各处,民间一片赞誉之声。  甚至皇帝都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褒奖,又赐下田地金银等诸多赏赐。  礼王府的幕僚终于按捺不住,满面忧色地商讨着应对之策。自贤王流放后皇帝也没有提及立储,这暧昧的态度使得朝野都骚动起来。  据说,已经有大臣暗自向睿王府表达了投诚的意思,至于睿王如何反应却不得而知。  “王爷,咱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幕僚急得额间生汗,“您在朝里殚精竭虑,睿王倒好,尽领些收买人心的差使。苦劳您的最高,功劳他领得最多,陛下又对他听之纵之。再这样下去,怕是真的有变啊!”  “急什么?”礼王闲闲饮着新茶,“快了,快有眉目了。”  不知道礼王说的“眉目”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就在李昭领下往北境押送过冬军辎的差事时,一支利箭穿着一封无名信函,射入睿王府的正堂,尾羽嗡然震动。  墨尘遍寻来处无果,才捧着信函走进书房。在昏黄烛光里李昭撕开信封,一张薄如蝉翼的纸被徐徐展开,一列行云流水的字迹映入眼帘:  “陇右道肃州玉门县天河村。”  天河村,是玉门县最北的一个村落。  与中原相比,陇右道的村落都占地广阔,却人烟稀少。  北境的冬天很冷,入秋后就要穿上厚厚的胡袍,再戴上貂狐制作的皮帽、踩上牛皮缝制的鞋靴,如此才能妥帖御寒。  入夜以后狂风过境,偶尔会造成一些麻烦,或是吹倒圈养牛羊的藩篱,或是吹散毡房一角的骨架。  丹珠和阿娘往年总要费些气力,花费数日才能重新搭建完毕。但今年有了人相助,总是趁着夜色便能恢复如初。  “多谢拓跋阿兄。”丹珠带着明媚的笑容向男子递出一碗马奶酒,“喝点酒解解乏吧。”  “多谢。”男子单手接过陶碗,仰首饮下醇白的马奶酒液,有溢出的液体同他的汗水一起沿着脖颈下滑,又没入沉厚的衣领里。  丹珠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对方递回酒碗。她抬手接过,歪着头笑道:“已经很晚了,阿兄便在这里歇下吧?明日一早再回去,免得还要在夜里奔袭。”  “不必了。”男子道,“毡房里火种未灭,回去晚了麻烦生火,我还是现在就走吧。”  “……好吧。”丹珠垂下头,有些失落地道,“阿兄一路小心。”  男子微微颔首,便拾起一旁的弯刀。他转身向着夜色走去,翻身上了马匹,在低沉的呼喝声中,很快就隐入黑沉的夜。  草原的夜风如刀割,割过他粗糙的面颊。他的身躯贴伏在马背上,随着马匹的步伐起伏。他的发辫同袍角一起在风中翻卷,发出猎猎的声音。  他的毡房在丹珠家北边的数十里处,那里人烟更为罕至。他放牧的牛羊不多,一开始总是手忙脚乱,甚至不小心有一只脱离队伍,撞到丹珠家的羊群里去。  他这才认识了天河村的傻子  毡房内的火炉被挑旺,烘得整间毡房内暖意融融。  炭火在炉中劈啪作响,炉上的酥油茶热气腾腾。  沈寒松目光低垂落在跃动的火焰里,像是不敢抬头与对面那人的视线对上。  毡房中一片寂静,没有人率先出言。  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对方的笑声讥讽,“我来看看,沈少帅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过得究竟有多么逍遥自在。”  “你现在看到了。”他说,“你可以回了。”  一只手攥住他的前襟。他被迫抬头与人对视。他看到一双通红的眼眸,和一道紧紧蹙起的眉峰:“沈、寒、松,你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是什么意思?!”  他的嘴唇翕动,好半晌才发出声音:“你不是要娶妻生子,我成全你而已。”  “我没有!”对方怒道,“我没有娶妻生子!”  “可你想有!”沈寒松也怒喝,“若非我横刀拦路,你早已成了旁人的夫婿!”  “是你说我离不开男人!我非要证明给你看,我——”  “那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你倒是证明给我看,你离得开男人啊!!你这个只配——”  “啪!”一记巴掌扇过侧脸,伴随着李昭咬牙切齿的声音:“你非要这样侮辱我么!”  沈寒松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肩膀耸动不住低笑:“侮辱你?!一直以来,对我肆意打骂,贬低侮辱的,不是你么,睿王殿下?!”  对方的手颤抖起来,随后收了回去捂住双眼。透明的热流从李昭的指缝滴落,他哽咽颤抖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不是离不开男人……我是……离不开……你……你为什么非要用这么恶毒的话,要把我的心剖开来,又扔到地上狠狠碾碎?”  沈寒松气得笑起来。他蓦地倾身攥住人衣襟,咬牙问道:“我?我把你的心剖开碾碎?是谁说契兄弟不过只是一场误会,要为我寻一场全天下最好的婚事?!”  李昭的手颓然垂落。他蹙眉闭着眼泪流不止:“我想不起来……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只是不想辜负你,不想让你觉得我绝情忘义!我想给你这世间最好的,这样就能补偿你。我没有要侮辱你的意思,更不是要刻意伤害你!”  “这世间最好的?”沈寒松冷笑,“睿王殿下还真是豁达!一句想不起来便能撇清一切!既是如此你来寻我作甚,还不去你的温柔乡里,左拥右抱妻妾成群,儿孙满堂享齐人之乐?”  李昭的身体颤抖。他紧紧咬着牙关声音哽咽:“……对不起……我……我在看到你自刎以后……我才知道……我本来想……可是我一睁眼你却不见踪影……我遍寻京畿找你不到,我还想去更远的地方,但墨尘说只要你有意躲藏,便是二十年我也寻不着……我心灰意冷回了京,用朝事麻痹自己,直到有人给了我一封信……我才知道……你在这里。我马不停蹄日夜赶来,我就想见你一面,旁的什么也没想……”  沈寒松冷笑一声。他松开手坐了回去,侧过脸冷声道:“人也见到了。睿王殿下可以回了。”  “沈寒松!”一个温暖的怀抱扑了上来,带着日思夜寐的温暖气息,“我来了便不走了,求你让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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