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方的消息,还是无孔不入地传入耳中。 睿王殿下与京中贵胄携手同游了,既有皇室姻亲子弟,也有高官重臣后人。 睿王殿下入朝协理一些琐事了,和礼王殿下一起,叔侄俩接手了不同的领域,参与着六部的日常事务。 睿王殿下要相看某家小姐了。说媒的人踏破了睿王府的门槛,听说案上的闺秀画像叠得比半个人还要高。 沈寒松大醉了一场喝得不省人事,有人来搀扶他以为是李昭。他抱着那人的手臂痛哭流涕,最后却发现是贴身照顾的竹影。 他陷入了更加繁忙的公务里面。却难以阻挡消息进一步地传入耳中。因为整个京城都知道了,睿王殿下相中了当朝太傅的嫡孙女,也是吏部尚书的表侄女——阮容。 佳偶天成,郎才女貌;卜算吉日,纳采问名。睿王殿下与阮姑娘的婚事,定在了来年春天的追逃 睿王殿下的大婚,终究是因为一个荒唐的原因,被无限期地搁置了。 太傅老泪纵横地闹到宫中,却只换来皇帝一声叹息:“也罢……贵千金再另寻良缘吧。” 为补偿颜面尽失的阮氏小姐,皇帝下了血本,一纸诏书直接诰封郡主,又赐下无数奇珍异宝。 在皇帝的极力弹压之下,这闹剧总算是在明面上,慢慢平息了。 可这内里的暗涌,却远远没有结束。 李昭握着床上之人的手,浑身上下不住地打颤。他转首望向满头大汗的太医,咬牙怒喝道:“怎么还没醒!!” 太医冷汗涔涔:“少帅止血迅速,又获救及时,按理而言,当无大碍……只是他求死之心过于坚定,一时半会……恐怕难以唤醒……” “滚,滚!!”李昭双目通红,厉声喝道,“废物!!” 太医屁滚尿流地退了出去,只剩下轻羽和墨尘等人。轻羽迎上前来,小心翼翼道:“其实少帅……性命无虞。想必再过数日,便能醒来……少爷还是去歇一歇,恢复一番吧?毕竟照顾病人,也需要不少的体力,少爷你已经——” “出去。”李昭声音冰冷。 轻羽和墨尘无奈地对视一眼,终是领着众人们退出房间。房门吱呀一声关闭,只留下未及换下喜服的李昭,和不省人事的沈寒松。 李昭紧紧攥着那几乎是冰凉的手,颤抖着贴上自己的脸。他的视线模糊,并不能看清人的面容。他的嘴唇颤抖,连同身体一起。他的声音哽咽,嘲哳得难以听闻:“怎么回事……你……不是……还骂我是……你怎么能……我们不过是……这又何必?” 榻上的人无法回答他,只双眸紧闭面色苍白地躺在那里。他把自己慢慢埋下去靠上人心口,嘶声颤抖道:“沈寒松……我的心好痛……为什么会这么痛……你回答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求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方没有作答,像一只一动不动的塑像。他把自己更深切地埋入人怀里,拥着人无声流泪。 夜深了,房内外都一片静谧。沉沉的疲倦包裹了他,他的眼皮越来越重,终于陷入梦乡。 梦里是光怪陆离的场景。时而是脏污的手上白净的馒头,时而是幼小的掌中剔透的宝珠;时而是一张眉眼含笑的俊朗面容,时而又是决绝的神情及刺目的鲜血。 他蓦地惊醒,下意识攥紧右手,却竟然抓了个空。他猛地睁眼,却见房中已经空无一人,除了他自己。 他心中一沉,踉跄着起身,两手拉开门扇,问守在门口的轻羽:“人呢?!” “什么人呢?”轻羽满面疑惑。 他攥上人衣襟,咬牙切齿:“沈寒松人呢?!” “不是在少爷你的房里吗?”轻羽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往房内张望过去,“就一直跟你在一起,我们——诶,人呢?!” 李昭已经松开他的手,步履蹒跚地向外走去。他焦急地跟上去,问道:“少爷,你去哪?” “找,把他找回来!”李昭咬牙侧首道,“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睿王殿下被不良人少帅拦路抢亲后,朝也不上了,卯也不点了。 弹劾的折子试探着飞上御案,被皇帝怒拍桌案原样打了回去: “没有睿王殿下之前,你们各部就运转不动了么?!” 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包庇,但也成功让那些试探的心思,暂时收敛了回去。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礼王府的幕僚蹙着眉道,“本以为是器重皇长孙殿下,想要委之以重任,这才又安排入朝、又相看亲事。怎么而今一看,却好像并非如此?” “谁知道呢?”礼王面色疲敝,眉头深锁,“朝野这些琐事都快把我烦死了,我才没空管他那些奇闻轶事。” “王爷不可掉以轻心啊。”另一个幕僚道,“而今陛下年事渐高,虽然龙体还算康健,可谁能保证世事如常?万一一朝有变,按照那群老匹夫的心思,怕是会蠢蠢欲动有些别的想法。” “还能有什么想法?”礼王嗤然一笑,“而今我是父皇唯一的人选,他们再有别的心思,还能翻出天去?” “王爷此言差矣。可知睿王殿下虽然是皇孙,却是嫡系正统,头顶上还有个先太子的名讳,论来也勉强能算是正儿八经的皇太孙呢。” 礼王闻言,神情凝重起来。 “王爷。”幕僚低声劝道,“纵然晴空万里,却不可不未雨绸缪啊。” “那……你的意思是……?”礼王有些迟疑地道。 “属下的意思,是……” 幕僚的声音,隐没在沙沙的树叶摇晃声里。夕阳从天边落下,照得茶室内数人的身影悠长。 没有。 京城各处没有。 京畿地界没有。 关内南部、河东西部、山南北部,都没有。 大胤的幅员实在过于辽阔,睿王府能动用的人手不过寥寥,甚至还加上了墨尘手底下能动用的人,将这小小一片不足国土的半成跑遍,日夜不歇已经花了足足半载。 李昭晒黑了许多。愈发沉默寡言身形更加瘦削。他常常蒙着被子倒头就睡,再也没有什么闲暇的消遣。 “殿……少爷……”轻羽小心翼翼,“我们回去吧……” 锦被中的人影没有动弹,仿佛并没有听闻这句劝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