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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页(第1页)

他们就像被命运玩弄的棋子,越是想要什么,便愈是求而不得!!  他额角的青筋跳动起来。他攥住扶手在上面留下深深的指印。他蓦然起身向外走去,在手下人诧异的目光中吩咐:“备马,我要去台狱。”  “是!”  大帅  沈随风已经不知今夕何夕。  入狱的前一段时日,他还会在墙上刻下印记,估算着自己出狱的日子。  可当上面的印记密密麻麻近乎百道,他才后知后觉:事情远远没有自己当初想的那么简单。  或者说,事情在他入狱以后,变得不再像当初那么简单。  本以为与皇帝心照不宣地交锋一场后,他被抄没家产,再判个革职甚至流放,便能顺理成章地离开这是非之地,金盆洗手。可入狱之后经历的这漫漫数月让他隐约意识到,皇帝已经出尔反尔。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数,让一切都无法如期发展。可皇帝就连看到吴禹手中的那些东西,都能忍住不大发雷霆,而是与自己做什么心照不宣的交易;那么究竟是什么新的东西,又让皇帝改变了想法,却又举棋不定?  没有任何人来探望他,也没有任何人来进行审问。一日三餐,寻常饭食,他就像是被遗忘在这深深的台狱里,再也无人能够想起。  可他知道,他绝不会被真正遗忘。他如今这样的处境,只是因为上头那个人,既不想杀他,也不想放他,甚至不愿意给他定罪。  可他们当初约定好的,明明就是贪渎擅权的罪名!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在狭窄的石室里来回踱步,一桩桩一件件思考着。从自己与沈寒松的十数年相处,到沈寒松的突然叛变;从贾尚书联名呈递的折子,到皇帝敲打暗示的话语;从自己入狱前妥善周全的安排,到入狱后无人问津的冷清。  如果说自己有栽赃皇嗣的嫌疑,尚能被轻轻放下;那么如今让他的去处悬而不决的,就绝非这件事本身,而是更严重的罪名。  并且这个更严重的罪名,是让皇帝犹豫的、甚至不确定的,才会这样既不杀又不放,既不处置又不审问。  那么既然是比构陷皇嗣更严重的罪名,又为什么会让皇帝踌躇不决?那就说明,这个罪名,牵涉了皇帝认为不能被牵涉的人。  想到这里的一瞬间,他的心骤然一沉:自己十数年前与王爷勾结的旧事,可能东窗事发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自己已经万分谨慎,非万不得已不与对方的人碰面,除了——  除了,那一次,自己不曾提前约定,却主动将人约出的寿宴!  那一次他与对方的人在花园中谈话,不远处的假山后却出现动静。他欲要上前查探杀人灭口,却听见自己义子的声音。  当时他几乎是瞬间就放下心来,教人把该处理的处理了。可而今细细想来,沈寒松恐怕那时就有了叛变之心!  他霎时从头凉到脚:原来自己深深器重信任的义子,早就不知什么时候,起了转投他人的心思!!  究竟为什么?自己对对方难道还不够好么?!收为义子、赐居府中,甚至就连不良人,自己也打算传给对方!  这样掏心掏肺的付出,竟换来的是一片狼心狗肺?!  无穷的怒火从他的胸臆间燃起。他紧紧攥着腕上的铁链,指节发出咯吱的声响。他眸中的杀意翻涌沸腾,若非而今身处牢狱之中,他定要将人从万丈悬崖底下挖出来,笞成肉泥,再挫骨扬灰!!  有脚步声在牢门外响起,是极为熟悉的步伐节奏。他浑身的血液近乎凝固,一点一点转过头去,对上了一双纯黑的眼眸。  “你……没死……”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才勉强挤出这句话。  “是,我没死。”沈寒松眉梢微挑,笑得肆意张狂,“看见我还活着,义父是不是很失望?”  台狱深处,传来几乎不似活人的嘶吼,是来自于昔日高高在上的不良帅沈随风。  外面的狱卒听得浑身发怵,转向御史大夫赵行逢道:“大人,这……”  赵大夫闭着眼恍若未闻,一手悠闲地敲打着扶手:“旁人家事,莫要多管闲事。”  “……是!”狱卒听了令,便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再也不多有半点动静。  “为什么!为什么!!”沈随风的十指几乎要嵌入牢门。他的双眼赤红,声音嘶哑,“为什么!!”  沈寒松只冷眼看着,见他稍微平静几分,才略微前倾,压低声音道:“良禽择木而栖,义父难道不是最明白这点了么?”  沈随风的神情一怔,随即更浓郁的怒火将他席卷。他几乎要将一口牙齿咬碎,死死盯着对面的人道:“我待你也算不薄!这十数年的父子之情,敌不过一个莫须有的承诺?!”  “义父讲的我都明白,可对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沈寒松眯起眼睛,笑得很是纯良,“儿子也只觉心中不忍,奈何——”  “你就是个白眼狼!”沈随风咬牙唾骂,“杀千刀的活该下地狱!老子这么多年就是喂了条狗!你在得意什么?靠着背叛得来的东西,终有一日会因背叛而失去!你等着吧,等着有一天——”  “义父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罢。”沈寒松悠然打断他的话语,“义父不妨猜猜看,你现在这个处境,究竟是谁最害怕你活着,又最想要你死呢?有的时候,一个人活着反而可能成为证据、成为累赘。唯有死了,才能让人放下心来。我倒是希望义父长命百岁,可是有的人,就不一定咯。”  如同一桶冰水迎头浇下,沈随风霎时间冷静下来。他怔怔望着对面的人,嘴唇翕动:“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过是看在十来年的父子之情份上,最后提醒义父一句罢了。”沈寒松漫不经心地道,“良禽择木而栖,这句话放在义父这里也一样。别到时候为人付出身家性命,还连累后辈宗族,那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说罢,他便不待沈随风出言,便转身提步,向着甬道另一头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沈随风这才反应过来,奋力拍着牢门,嘶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话啊!……沈寒松!!”  再也无人回应。回答他的,只有空旷的甬道里自己的回声。他颓然软倒下去,扑通跪坐在地。他的神情空茫,仿佛被抽干了灵魂。  沈寒松临走前的话语,一直在沈随风心头盘桓。  良禽择木而栖……活着反而成为证据……  他知道,这是对方在暗示自己,王爷可能想要杀自己灭口,如果尽早招供投诚,说不定还能保得一条性命。  否则……  否则除了自己以外,沈氏宗族,自然包括青珏在内,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可这究竟是提示,还是威胁?是出于最后的善意,还是刻意挑拨离间?  为了不露出任何端倪,他几乎已经不与王爷联络,因此自然不晓对方的近况和态度。最近皇帝年事愈发地高了,任何地方都出不得差池,一步错也是步步错。  王爷对他入狱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想法?为什么连一次传信探望,都不曾有过?  他自然也是知晓对方也要小心谨慎。台狱这个地方,是皇帝的另一双眼睛,想要派人进来可能比登天还难,可这对于一个王爷来说想要办到,那还是费些心力勉强可以为之。  所以这么久了,他始终没有收到讯息,这或许是证明,对方压根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只以为他是入狱服贪渎之刑;又或许是对方对他已经信任到无以复加,认为他无论如何都不会供出两人的关系;再或者,是对方已经视他如弃子,毕竟他已经失去了权力和地位,只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第一个猜想,可能性微乎其微。对方可是心思缜密、城府深厚的王爷,就连他这囿于牢狱之人,都觉察出这次囚禁的非比寻常,那么以对方老谋深算的程度,绝不可能毫无所觉。故而他如今的处境,以及案情可能的复杂程度,对方必然隐约有了猜测。  那么,只余下另外两种可能。要么是对他信任到极致,要么是已经下决心要抛弃他。  他的心中,其实更为倾向前者。因为王爷并非目光短浅之辈。如果选择抛弃盟友,难道就不怕自己反咬一口,将所有的东西和盘托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在下黄泉之前拉个垫背的,这可是他沈随风能够做得出来的事!什么仁义礼智信,对方不仁,他自然也会不义!人与人之间,多的是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桥段!  但后者,也并非全无可能。因为毕竟,最近十数年,堪称对方最为关键的时期。自己已经革职查办,失去了利用价值。与其放在这里成为一把随时可能被人利用的刀,不如就此折断、碾碎了踩进泥里,这才能一了百了、永无后患。  所以,如果是后者,对方一定会抱着一击必杀的决心,不会给他任何反水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希望台狱的守卫,能够更加森严一些。这样才能哪怕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而所谓杀人灭口的计划,才能就这样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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