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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页(第1页)

更何况对他来说,皮囊欢愉不过都是浮云,最要紧的是平冤复仇的大计进展到哪。  他想把沈寒松支开,以要向“身后之人”禀报的名义。沈寒松却道:“现在查到什么都未可知,说不定还需要我跟着出谋划策,你把我赶走了,到时候怎么向‘他’交差?”  李昭想了想,也觉得很有道理,以自己本来的面目应对沈寒松,总不及黎照这个身份便利。而且出现的次数越多,露出的破绽可能就会越大,故而权衡之下,还是让沈寒松留在了书房。  得到召唤和允准后,墨尘重新推门而入。他的目光低垂落在地面,只能隐约瞥见茶桌旁端坐的两个人影,两人一本正经的姿态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查到什么了?”李昭问。  墨尘有些犹豫地抬起头,先是望向沈寒松,又转眸看向李昭。  “你不说,我如何向上禀报?”李昭又问。  “……是。”墨尘抱拳道,“少爷,我带着几个弟兄,确实寻到了那吴禹告老还乡之地,是在山南道归州秭归县。可,我寻到吴家宅邸的时候,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问了街坊邻居,说那吴老爷还乡不足一年便死于急症,其妻儿老小都携着家产,转投兴山县吴氏了。”  仿佛一记重锤袭来,李昭险些坐立不稳。他怔怔地望着墨尘开合的嘴唇,眼前发黑,耳畔嗡鸣,已经听不清后续的话语。  刑部之路断绝,旧案证人身死。上天似乎根本就没有留下,为父母平冤昭雪的机会。那他这一路艰难走来,所承受和付出的一切,又都算是什么?!  墨尘仍然不觉,只垂首细细禀报这一路以来的查访过程。还是沈寒松率先发现他的异常,倏地起身过来托住他后背,一手拍打着他脸颊,焦声问道:“阿照,你怎么了?!阿照!”  李昭极为艰难地挪动眼眸,望向那个满面焦急的人。他启唇想要回应,却只觉喉咙发痒,猝然呕出一口鲜血,溅染了对方的衣袍。  黑暗来袭,睡梦沉沉。  昏沉混沌之间,只能听到隐约的话语。  “他为何会吐血?!不是说旧疾不碍事吗!你们主子究竟都威逼胁迫了什么,让他对这件事这般挂心!”  “哎唷少帅,你别在这里添乱了成吗?有问题要问也不是现在,少爷最需要的是安静!你要是管不住嘴就出门左转好吗?”  “已经足足一天一夜了!你这是什么庸医,半点作用也没有!不行,我要去找华越,让他来帮阿照看一看!”  “不行!没有少爷的允许,谁也不能请外人为他诊治!”  “人命关天!你们为了背后的主子,就连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都不顾么!”  “你在放屁!我的医术不说天上有,那也是地下无,你那华越算什么葱!”  “你——”  “咳咳……咳咳咳……”李昭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的争执,轻羽和沈寒松又惊又喜的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少爷!”  “阿照!”  随后是推推搡搡的声音,伴随着轻羽气呼呼的咒骂声,一只有力的手臂伸入颈下将李昭抬起拢入温暖的怀中,另一手轻抚着他脸颊,沈寒松关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阿照,你醒了?”  李昭艰难地掀开半片眼帘,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  “太好了!”沈寒松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又问,“喝点水,好么?”  李昭几不可察地点头。  于是一碗温水被送至唇边。就着沈寒松的手,李昭一点一点饮下,灼痛的喉咙终于好了几分。  沈寒松放下水碗,望着他欲言又止,半晌,终究只是道:“阿照,你好生歇息。国子监那边,府里派人告了假。我等到你醒来也该回了,否则义父定会生疑。但你放心,我只回去点个卯就来看你。你千万莫要操心旁的事,身体要紧。”  “……嗯。”李昭的声音极度嘶哑。  “好。”沈寒松小心翼翼将他放回枕上,为他掖好被角,道,“等我回来。”  李昭点头。  于是沈寒松最后依依不舍地望了他一眼,便转身迈步出去。路过轻羽时,他忽然一把攥住人手腕,不容置疑地拖了出去,又猛地关上门扉。  “哎!你这个人有病啊!有什么话不能在房里说!”轻羽恼怒的声音隐约在外响起。  “我去去就回,你们先让阿照好生休养,莫要再提及旁的事。否则,我便翻脸无情,知道么?”沈寒松咬牙切齿。  “知道了!”轻羽不满地道,“我们自己的少爷,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沈寒松冷笑一声,不知低声骂了句什么,轻羽气急败坏的咒骂声紧接着响起,随后越来越远。  李昭终于舒了口气,脊背一松,又陷入沉郁的黑暗里。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左手被攥在一只温暖的大掌里。  李昭蹙了蹙眉,才慢慢掀开眼帘,就见沈寒松坐在床边撑着额角打盹。跳动的烛光里可见他眉头紧锁的沉肃面容,以及与自己紧紧交握的右手。  人在这种时候,总是格外有些心软和脆弱。李昭觉得自己的心因此似乎软了一块。他极为缓慢地抬起右手,伸向对方的脸颊。  在即将接触之时,他的手却倏然而止。只虚虚隔着空气,描摹着那脸庞的轮廓。  都是镜花水月。他这么想。这不是一条正途,有违天和,更悖人伦。所有的一切始于黎照,也应当终于黎照。  对方的眼睫颤动,似乎就要醒来。他连忙收回手,掩唇咳嗽起来。  “咳……咳咳……”  沈寒松一惊,蓦然睁眼,又问:“阿照,你醒了?!”  李昭点点头。  “感觉如何?”对方握紧他的手问。  “……好多了。”李昭答道。  “轻羽去熬药了,墨尘就在房门外,我们都在这里。”沈寒松又道。  李昭的眼眶有些发热。他垂下眼帘,应道:“嗯。”  见他精神好了许多,说话对答自如,嗓音也不似先前那么喑哑,沈寒松长长舒了口气,缓慢俯身下来,虚虚拥住他,额头抵在他脸侧的枕上:“阿照,你吓死我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这几日,我连枕头都没敢沾一次,我好怕,好怕你有什么三长两短……”  对方的声音越来越颤抖,连同身体一起。李昭只觉得自己的心也仿佛跟着揪痛起来。他重新抬起手,抚上对方脊背,在其絮絮的低语中,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  身上那人的身躯逐渐放松下来,语声也越来越低,入耳愈发含糊。到最后,沉重的身躯已然全部压上来,话语早就断绝不可闻,取而代之的是绵长安稳的鼻息。  李昭缓缓侧首,看见了对方舒展的眉宇和晶莹的眼睫,覆住人脊背的手忍不住紧了紧。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模糊的视线里。他鬼使神差地凑上前去,吻上那人潮湿的眼睫。  那人睫毛轻颤,却没有苏醒,只扬起一抹微笑,揽着他的手更收紧了几分。  李昭的泪忽然如同决堤,在对方温热绵长的呼吸里。  心气郁结,其实也并非什么大病。呕出那口淤血,便会好上许多。李昭也是个惜命之人,明白身强体健才能走更长远的路,故而他硬是强自压抑着,在卧床养病的这十数日,没有开口询问一句关于吴禹的其他事,也逼迫自己不去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把目光投到了沈寒松的身上。他前所未有地依赖,躺在对方怀里索吻,几次都把人逼得呼吸粗重,拥着他哑声道:“你病还没好……别再逗弄我了。”  “好了。”他说,“好了,你想不想要我?”  从国子监告假的最后一天,他在房里待了一整日,并非因为养病,而是从早到晚抵死的缠绵。  他体会到在这件事上主动的愉悦,他主动把人按在榻上。他第一次像对方一样吻过一个男人的浑身各处,沈寒松五指伸入他的发间,在他青涩的取悦里交付了自己。  他怀着一点不可名状的坏心思,将东西又渡回人口中。沈寒松吮吻吞咽着,又紧紧拥着他颤声问:“阿照,我是在……做梦么?”  “是。”他起身垂目看着对方微红的眼眶,“我们都在梦里,一场镜花水月的美梦。”  “那我就,永远都不要醒。”  回应沈寒松的不是话语,是李昭再度落下来的吻。床幔摇曳、发瀑起伏。李昭刻意在人耳畔喘息,换来更难以自控的顶撞。  “别这样……我怕我会弄坏你。”  “弄坏我吧……只要你喜欢。”  于是枕间、镜前,书桌、窗边……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试了个遍。  到最后已经没有什么可发泄的,他叫哑了嗓子,瘫倒在人怀里说不出话。  对方将他紧紧拥住,两具汗湿的躯体亲密无间,在他耳畔低声道:“阿照……我真的好爱你。”  他没有回答,只竭力仰首,在人唇上覆盖一个深深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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