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听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消失,李昭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背后的衣料却已被冷汗浸湿。 披风被掀开,露出沈寒松怒气难掩的面容:“黑灯瞎火的,你到这里来做甚?!若不是被我撞见,你现在已经没命了!” “我……”李昭垂下眼眸,声音干涩,“我有些不胜酒力,便出来走走。” “你都听到什么了?”沈寒松蹙眉问。 李昭颤抖着摇摇头。 沈寒松长叹一声,将他拥入怀中,轻抚他的后背:“莫怕,都过去了。无论听到什么,都要烂在肚子里,知道么?” 李昭无声点头。 一只手忽而将他下颌抬起,让他撞进那双漆黑的眼眸。呼吸交错间,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随后,微凉的薄唇覆上他的。 这是一个起初浅尝辄止,随后逐渐深入的吻。李昭逐渐软在了对方的臂弯里,对方的另一只大手随着他身前滑下。 在被触及的一瞬间,他的喉间发出一声破碎的喘息,随后对方的眸色骤然深沉,手掌上移探向他革带—— “明之!”贾霂的声音隐约传来,“散场了,可以出宫了!” 两人浑身一僵,李昭立时挣脱怀抱,慌忙拭去唇上津液。他低垂着头颅走出假山,脚步凌乱地往来处走去。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若有似无,飘散在夜色寒风中。 纵然李昭表明了独自回府的意图,贾霂却还是以顺路为由,执意将他请上了马车。 摇晃的车厢内酒香淡淡,李昭低垂着眼帘,脑海中闪过的全是方才沈随风与那不知是谁的对话,心中的骇浪久久未能平息。他本以为十年前的冤案,始作俑者只有沈随风一人,却没想到其背后,竟还有一位“王爷”狼狈为奸。 而大胤能称作“王爷”的人,说多也不多,说少却也不少:除却两个亲生儿子,皇帝的几个亲兄弟,也都是封了王的。 但沈随风最后的一句话极为关键:“他还没上位呢,手段倒是一脉相承起来了!” 上位、一脉相承……这只能说明,沈随风口中的“王爷”,极有可能是贤王、礼王其中之一。 可二叔与自家一向往来密切,在父亲蒙冤后还为之奔走呼号;而三叔素来不喜争权夺利,更与父亲从来就没有什么旧仇。这两人之间,究竟是谁做着这等人面兽心的勾当?若非李昭亲耳听闻,他绝对难以想象这两位皇叔中竟有一位是衣冠禽兽,可若要论断究竟是谁,他竟然也无法想个清楚明白。 ……人心,实在是太复杂了。 思绪纷繁间,忽听贾霂问:“明之怎么了?看你这般心事重重。” 李昭回过神来,抬首露出一个微笑:“太晚了,有些乏了,故而有几分恍惚。” 贾霂莞尔一笑:“陛下特许明日休沐,明之可以好生歇息一日。” 李昭点点头,车厢一时陷入静默。思绪被打断以后,他的心神回归,这才察觉到对面的人竟然始终注视着自己,目不转睛。 沈寒松那些关于贾霂的揣测忽而纷涌上心间,让他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他轻咳一声,转头望向车帘。 “怎么了?可是又染了风寒?”对面之人立刻关切问道。 “……没有,多谢文渊关心。”李昭答道。 贾霂舒了口气,不再出言,只静静凝视着他。 李昭只觉浑身上下仿佛有蚂蚁在爬,恨不得立刻跳窗逃离,挣扎纠结间忽听对方低唤:“明之。” “嗯?”李昭浑身一僵。 贾霂稍稍前倾,低声道:“你可知,你今日……有些不同?” “有何不同?”李昭下意识反问。 贾霂抬起手,就要往他唇瓣抚来。他早就心存戒备立时向后一躲,对方的手便凝固在半空。 “那个……呃……”李昭掀开车帘往外一看,转首笑道,“多谢文渊相送,寒舍到了,再会!”说罢,不待对方回答,便钻出帘幕,又不等马车停稳,就急急跳下车辕,三步并两步逃入府中。 贾霂目送着那个青袍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右手缓缓落下,神情怅然。 刚刚回府盥洗完毕,尚未及灭烛就寝,便听得有人叩响门扉:“少爷,少帅来了。” 获得李昭的准许后,房外之人推门而入反手关门,带着未散的寒意大步流星行来,一把将榻上半靠的人拥入怀中。 “……这是作甚。”李昭身躯僵硬,“一惊一乍。” 沈寒松紧紧拥住他,埋首在他颈侧呼吸,低声道:“你不知道,我多么想就在那里,把你——” 李昭只觉面颊莫名发烫,连忙掩唇咳嗽起来。 沈寒松面色一变,握着他双肩后仰问道:“着凉了?” “没有。”李昭侧目避开他的目光,神情颇有些不自然,“旧疾罢了。已经喝了药,不妨事。” “究竟是什么旧疾?”沈寒松眉间紧蹙,“就没有根治的可能,只能永远做个药罐子么?” 李昭摇摇头:“娘胎里带来的毛病了,没什么大碍,不过就是咳嗽几声而已。” “我让华越来给你看看吧?万一他那里有什么法子呢?” “真的不必了。” “你还是在跟我见外。”沈寒松面色一沉。 “……”李昭长叹一声,抬手拥住他,收紧手臂,“真的没有。我若是跟你见外,还能允许你随意入我卧房么?” 沈寒松面色稍霁,顺从地倾身过来,重新紧紧拥住他。 这样靠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其实并非交融 沈寒松第一次拥有这样的黎照。 不是沉默的、隐忍的,虽然眼角的晶莹一如既往,却再也不会强自压抑,只抬手拥着他轻轻喘息,间或发出低沉嘶哑的闷哼声。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件事像今夜一样美好。如果说之前所有都不过是一种名为“发泄”的行为,而今他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做“交融”。 他将人浑身各处吻了又吻,事后又为酸软乏力的人细细清洁各处,才拥着人进入梦乡。 梦里也都是让人安定的气味,他从来没有这样心满意足过。 但这一切都在他重新睁开眼时,戛然而止。 他不再身处黎照的卧房,怀中的人也已不见踪影。身下的稻草和手脚的锁链,以及昏暗的光线和熟悉的布置,让他瞬间回到被李昭刺杀伤重那个深沉的夜晚。 他立刻翻身而起,警惕地扫视四周,就在烛灯未能覆盖的阴影下,看到了那个戴着帷帽的熟悉人影。 他一时有些怔仲,因为黎照和李昭的身形,实在过于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