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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页(第1页)

可对方想要的,似乎不仅止于此。那是一个屡屡试探底线的,会不断得寸进尺的,不仅想要控制人的身体,还想要摧毁人的意志,只为让旁人从身至心都完全臣服于己的恶魔。  他怎么能够屈服?历经千难万险走到现在,全凭着灵魂深处的一缕执念。为父母平冤昭雪,将血仇亲手得报,是他始终不渝的目标。  他不能沉溺于虚假的,甚至只不过是为人影子而感受到的温柔,而对方的温柔也不过是对一个玩物的施舍。他不能在对方一次次肆意的欺辱和虚伪的关怀中,失去了自我,迷失了方向。  他必须刺痛对方,同时也刺痛自己。他必须厌恶所有的一切的欢愉,哪怕他其实不过也是肉体凡胎。  或者他其实应该早早便杀了对方,在每一个可以下手的夜里。  ——“最后一个杀我吧。好么?”沈寒松带着恳求的话语又浮现在脑海。  最后一个杀你。一定会杀了你。  案情意料之中的毫无进展。贾霂义正辞严地去对办案手段争执过好几次,最后又都一脸吃瘪地回来了。  众人都知不过是演戏,却要演得认真、演得彻底。每日晚膳后还要聚一聚,装模作样地讨论许久案情,才回到各自的客房。  李昭是恨不得晚一些、再晚一些,或者干脆商议个一整夜,再也不用回到房里。但事总是难以遂人愿,最多也不过就是月上柳梢时。毕竟说得越多,错得越多,隔墙肯定也是有耳的。  于是迈着并不轻快甚至有些迟缓沉重的步伐回到房门前时,李昭总是要驻足许久才推开门。而当他跨入门槛,门扉便会自行合拢,黑暗中一个令人心悸的拥抱便会随之而来,或是就地将他困在门扉上肆意妄为,或是将他横抱而起扔上床榻。  方寸之间,逃离不得。他唯一能做的反抗,就是咬牙隐忍所有的声音,不泄露出一星半点。  但他紊乱的鼻息还是暴露了最真实的状态,沈寒松总会知道如何掌控他,并且一次比一次更加得心应手。  他被沉溺在无法自主的海洋里,像一叶扁舟般随着波涛浮浮沉沉。不知是羞耻或是因为别的什么而生的热泪,不知不觉间早就遍布双颊。  “尝尝这是什么?”那人将手指强行挤进他口中搅弄,带来咸腥苦涩的滋味,“流了这许多……夫君伺候得好不好?”  “放过……我吧……”他的口中吐露出含混的、嘶哑的话语。  “旁的都可以,唯有这一点,不行。”  事后的清洗和温存一如既往。沈寒松不允许他脱离怀抱,只将他揽在怀中,一寸一寸抚摩着他僵硬的脊背,又轻吻他的发顶,低唤:“阿照……”  他被唤得脊背发寒,无数次后悔自己选择的这身份姓名,与本名实在过于相似。对方的情感是真也是假,每一声呼唤似真也似假,这该死的伪装,让他困惑不明、摇摆不定、震悚不安。  “唤我‘明之’……可以吗。”他终于妥协。  “不行。这是贾霂那厮唤的,我才不要与他一样。”  “那你别唤我‘阿照’,旁的什么都行。”  “‘夫人’也行么?”  “……”漆黑的房间,陷入漫长的沉默。  沈寒松总是擅长于一步步试探底线的。他会在底线之下不远处,设置几个看起来不得不做的选择,无论你选择哪一个,他都会赚得盆满钵满。  于是“阿照”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称呼,终于让李昭慢慢习惯下来,这或许也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他再不会因为贸然听见这个称呼,而露出什么致命的破绽了。  半月时日一晃而过。在某个精疲力竭的深夜,沈寒松轻抚着他的脊背,忽而道:“明日,你们便回京去吧。”  “为何?!”他下意识地抬首,却只能借着微光看到模糊不清的轮廓。  “在你们这群愣头青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灵州乱转的时候,早有人带着私盐案最关键的证据,入京交给了刑部。贾尚书直秉天听,陛下龙颜大怒,派出钦差大臣,下令严肃彻查。”沈寒松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灵州,就要变天了。”  回京的时机到了。这让李昭这段时日麻木不仁的内心,终于多了一丝鲜活和色彩。  虽然回到京中,不过也就是对着茫茫的前路四顾,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摸索在复仇的道路上。  但比灵州好过千倍万倍的,是终于不再有一个人,会毫无预兆夜半闯入卧房,违背他的意志,玩弄他的身体,践踏他的灵魂,一次又一次。  第二日一大早,李昭便装扮整齐,叩响贾霂的门扉。他自是不能明言自己知道了什么内情,只道按照推算而言,证据应当已经抵京,不宜再作久留。  于是简单商议后,一行人便去向吴刺史作别,言道刑部还有要案在身,不能继续在灵州耽搁下去。关于灵州的这桩迟迟未果的私盐案,只得回京后向贾尚书禀报,再进行下一步的决断了。  吴刺史显然也正对这一行请来容易送走难的大神犯愁,而今对方的提议正中下怀,自是忙不迭地安排了告别宴,又备了许多灵州特产一同装入车马,目送贾霂等人登车离去。  车轮辘辘,与来时不同,尤其是李昭的心境。他疲惫的面色就连易容也无法遮掩,而这么些时日他不敢在沈寒松面前表露半分。轻羽对着他瞅了又瞅,满面关切,却欲言又止。  不是轻羽不想问,只是他记起了当初自京中临行之前,墨尘的叮嘱:少爷不想说的,千万不要问;少爷若想说,自己会说的。  他闻之心中酸楚: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少爷,无话不谈的好友,入京以后一日比一日沉默,再也不是以前那副耿直的模样了。  那双昔日神采奕奕的眼眸,而今被忧愁和茫然层层覆盖。可却又难以掩饰其深处永远不会磨灭的坚定。少爷的笑容少了,甚至百回都难得一见,也再……不抚琴了。  想到这里,他眼眶一热,倏尔落下泪来。  “怎么了?”李昭关切的话语响起。  “没什么。”轻羽抬袖抹去泪痕,不好意思地笑道,“想到终于能回京,不用待在灵州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实在高兴坏了。”  李昭莞尔一笑,揉揉他的发顶:“辛苦了。回去让你多歇息几日,再去吃遍京城的珍馐肴馔,都记在我账上。”  “多谢少爷!”轻羽笑得眉眼弯弯。  李昭弯了弯嘴角,收回手靠上车厢壁,掀起车窗帘往外望去。  尘土飞扬,远山连绵,翠绿的草木缓缓倒退。一列掣缰疾驰的马队与己方擦肩而过,为首的正是佩着御赐金牌的御史台赵大夫,风尘仆仆。  灵州,真的要变天了。  一般来说,按照近些年的惯例,凡涉朝廷命官的案子,尤其是干系重大的,都会交由不良人去处置,三法司只不过是协办罢了。  皇帝本也想照例丢给沈随风,在临下旨时,却又迟疑了下来。  这段时日,或者说是更早,他就已经在思量不良人的权柄,是否过于独断了。  当他年盛力壮的时候,自然需要手握一把锋利的宝刀,为他披荆斩棘、做尽所有腌臜的事。沈随风也从来没有辜负过他的期望,每一件事都办得漂漂亮亮,又为他承担了所有骂名。  因而不良人有几分专横跋扈,借着他的名头牟些蝇头小利,全都无伤大雅。  但而今随着时日推移,他的心底却不自觉地浮上隐约的忧虑。  ——他老了。或者说,他快要老了。过了今年的寿辰,他便满打满算,五十了。  有多少殚精竭虑的帝王,能活到这个年纪?年岁越长,一年比一年更是一个门槛,而手中这把锋利的刀刃却一如往常。  刀刃会噬主么?或许不会。但他可以完全笃定的是,他的几个儿子,仁厚有余,魄力不足,绝对没有能力像他一般,如此得心应手地掌握这柄锐刃。  那个新科状元,在殿试中所言“除权奸”,是真正切中了他所思所想。虽然他其实并不认为沈随风是什么“奸”,也并不赞成要“除”,但“权”字却是铁一般的事实,他必须未雨绸缪,锉矬这柄刀的锐气。  否则若有朝一日他真的行将就木,便再也有心无力了。  因此,他心念一转,将这桩私盐案件,交到了御史台的手中。  这是收权,也是放权。任何的改变都不能一蹴而就,只能从每一个细微处开始。  这绝不是因为他是什么“过河拆桥”“鸟尽弓藏”的昏聩之君。正是因为他胸怀远略,才会只为大胤的安稳和长远谋虑,而摒弃那些不该有的私心。  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如果还有更长远的将来,他相信自己也定会如此。  “我沈随风为他鞠躬尽瘁、殚精竭虑,他倒好!为了区区一州盐务对我生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打我的脸,将案子交到了赵行逢那老匹夫手里!”  愤怒的咆哮在大帅府正堂响起,下人们均面色发白、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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