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便就这样平稳过下去,秋去冬来,雪落纷飞。在皑皑的积雪之中,年关悄然而至。 天还蒙蒙亮,院子里便已传来热闹的声响:砍柴、烧水、杀鸡。李昭在床上翻来覆去,被这动静吵醒几回,只好干脆起身披衣,站在廊上往下看去,便见轻羽正指挥着墨尘将鸡置于柴火上反复燎烧,又投入热水细细拔着绒毛。 “少爷!”轻羽抬首笑道,“怎么不多歇一会?” “你们怎的这么早?天还没亮。”李昭将目光投向勤勤恳恳的墨尘,问道。 “往年都有旁人张罗,晚些也来得及。但今年只有我俩陪在少爷身旁,自然是要起得早些,才能周全一些。”轻羽答。 “不必多么丰盛,就三个人而已,莫要铺张浪费。”李昭道。 “少爷放心!”轻羽道,“多的我就装进食盒,送给城西的兄弟们。” “天寒地冻,出门当心。” “知道了。” 李昭转身回房,取了些煨在炉上的热水盥洗,又换了新炭,便坐在炉边,望着逐渐嘶鸣起来的水壶发怔。 原来这是记忆里,破绽 院中忙碌的变成了三个人,热闹的程度却翻了不止一倍。李昭则坐在堂屋之中,看着盆中火光一寸寸爬过银丝炭,神情有些恍惚。 “少帅刀法真好,砍得粗细均匀!” “少帅刀功真妙,切得薄如蝉翼!” “少帅——” “我也能切得一样薄,怎么没见夸过我?”墨尘的声音响起。 “这怎么能一样?你那薄则薄矣,却无灵魂。” 墨尘冷笑一声。 天光渐渐变亮,却没有刺眼的阳光,厚厚的云雾遮住了天穹。李昭慢慢起身,行至房门之前,透过微启的缝隙,往院内瞧去。 沈寒松正手把细葱,右手菜刀落下残影,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笃的轻响,长度均匀的葱花便陈列在刀锋过处。 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沈寒松蓦然抬首望来,目光相接的刹那,忽地浑身一颤。 “?”李昭眉头刚刚蹙起,就听轻羽尖声叫道:“血!切到手啦!!” 于是短暂的忙乱过后,院内又重新沉寂下来。房中围炉取暖的变成了两人,是面色冷得如同寒冰的李昭,和左手已缠上帛带的沈寒松。 李昭没有抬眼瞧对面的人一眼,只直直盯着盆中毕剥的火炭。 “黎照。”沈寒松的低唤响起。 李昭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沉默片刻,沈寒松鼓足勇气,继续道:“……抱歉。” 李昭低垂的眼睫颤动了一瞬,但仍旧没有开口。 “我此番拜访,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说,在公务之外,你我能成为朋友么?” 闻言,李昭抬首,唇角露出一抹冷笑:“少帅是得了失心疯不成?明知我得到老师青眼,便是凭着与你不良人作对,还要上赶着与我成为什么‘朋友’?” “公是公,私是私。”沈寒松神情真挚,“或许你很厌恶听到这样的话,但我必须向你坦白,我这般接近你,确是因为你与一位故人……”眼见对方面色骤然阴沉,他连忙解释道,“但我真的没有旁的意思!我只是想多与你说说话!你之前所言,我一直在回想。我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什么圣贤的道理,但我想,或许我可以请你讲给我——” “少帅莫不是心智未开?”李昭冷声讥诮,“我这边说几句圣贤之道,少帅便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大义灭亲不成?更何况,这些不过都是你一厢情愿,从始至终,我都不想与不良人有一星半点的瓜葛。” “那你也可以不说,就让我能这样看着你,那样也好……” “我倒是很好奇了。”李昭声音冰冷,“究竟是什么样的故人,能让少帅这般念念不忘,对一个‘影子’也这样低声下气?” 听见这个问句,沈寒松垂落眼帘,沉默下来。 见他不答,李昭嗤笑一声,也垂下目光。 “……是一个,很厌恶我的人。”许久,沈寒松有些嘶哑的声音才响起,“就像你一样。” 李昭压下心头莫名的异样,讽道:“少帅这般行事作风,不人憎狗厌也很难吧?就因为厌恶你,便让你这样无法自拔?那这样而言,少帅的心上人应当遍布全天下才对。” “……不。”沈寒松低声道,“我们是旧识。是他不认得的旧识。我的命……就是他救下的。我生的意义,也是为了他。” 李昭蹙起眉头,抬眸凝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