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他不过是想碰碰运气。 万一那传说中能解百毒的丸药,真能起效呢? 黑衣人:“你当知晓,那位高人早已不知所踪。他所留的每一枚丸药,于主上而言,都无异于一张护身符。” “你当真忍心索要?” 宴大统领眉头一拧,不耐烦道:“非是我忍心与否,是要看他舍不舍得!” “你只需将我所需,原话带到便是!” 他要的又不是天上的星辰,也不是那九五至尊的宝座。 再说了,那丸药难道只有一颗不成? 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扶持那遗孤走到今日。 如今讨要一颗丸药防身,怎么了? 过分吗? 理所应当! 将宴嫣许去做侧妃 黑衣人被宴大统领这番理直气壮的态度弄得哑口无言,仿佛那能解百毒的丸药不是稀世珍品,倒成了田间地头按斤称卖的大白菜。 可谁让如今的宴大统领,偏偏就带着一股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底气与倨傲呢。 这些年来,主上在淮南固然经营颇深,但若说要将人手安插进宫中,并且还能万无一失地对元和帝下手,终究仍是痴心妄想。 早年温静皇后尚且年少,是荣老夫人暂替陛下稳住了后宫。 待温静皇后日渐历练出来,中宫气度愈显,宽严相济,宫中感念她的宫人与妃嫔不在少数。 主上虽也曾尝试安插眼线,却要么被皇后清理出去,要么始终不得重用,更别提将人送进李德安一手掌控的华宜殿了。 想在御前伺候,李德安恨不得将每个宫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个透彻。 凡是沾亲带故的,他都会隔三差五派人暗中探查,看有无异常、有无天降横财。 所以说,若贞贵人那条路走不通,想要稳妥无误地对元和帝下手,终究还得倚仗宴大统领。 因此,他终究不便直接驳回宴大统领的要求。 宴大统领闻言,成竹在胸:“能解百毒的丸药固然珍贵,可比起一个近在眼前、十拿九稳的机会,孰轻孰重?” “淮南与京城相隔何止千里,哪怕他通天之能,宫闱内外风云变幻,他又能握住几分?” “我等得起,丸药总能在他处另寻。” “可他那番大业所需的机会,也能这般从容等下去吗?” 黑衣人听得胸中气血翻涌,直恨的牙痒痒。 同是为主上效力之人,这宴大统领凭什么如此倨傲,连半分对主上的敬畏都不存? 难道就因他是最早追随主上的从龙之臣,便自以为根基深厚、无人可制了吗? 呵! 今日宴大统领敢对主上这般不恭不敬,来日若真成事,岂非更要蹬鼻子上脸,甚至将主上架空为傀儡? 此人断不可久留。 就算将来大业得成,宴大统领也非死不可。 “大统领的话,我听明白了。” “七日内,必给大统领一个确切的答复。” 黑衣人不再多言,抬手一揖,便欲转身离去。 “慢着。”宴大统领强撑着直起身,“你如此堂皇直闯正院,可有万全把握不露行迹?” “我的嫡女,此刻正领着一众侍女守在外间,随时等着进来侍奉汤药呢。” 饶是黑衣人再惯于揣度人心,此刻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话当真只是提醒他小心行踪? 字句间分明渗着一股森然的杀意。 “大统领此言何意?” 宴大统领低咳两声,缓缓道:“我并非质疑你用的迷药的效果,亦非质疑你的身手。” “只是,我深知,因我近来几番催促,主上对我怕已心生不悦,甚或存了几分疑虑,觉得我不复往日忠诚。” “为人臣子,不能坐视裂痕滋长,总要设法弥补才是。” “你也清楚,我膝下唯有一嫡女宴嫣,自幼倾尽心血教养,说是金尊玉贵亦不为过。” “今日,我便允你借此时机,将她暗中送往淮南,侍奉主上左右。” 黑衣人瞳孔一缩。 宴大统领却似未见,继续道:“我知主上早娶淮南世家女为正妃。小女虽出身尚可,却也不必令主上为难,休妻再娶,便以侧妃之位相待即可。” “如此,可能稍证我宴氏忠心?” 黑衣人目光复杂地看着宴大统领,喃喃低语:“大统领从前不是一直不愿在主上功成前,将儿女卷入其中吗?” “你总推说宴嫣年纪尚轻,不急于一时,还想留在身边多教导几年。” “又说宴礼心性未定,阅历尚浅,担不起主上重任,需再多加磨砺,待日后正式步入仕途,再为主上效力也为时不晚……” “为何今日,却舍得将宴嫣就这样送到主上身边了?” “还只是做一个侧妃……” 宴大统领面色不变:“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推脱,是未曾料到我扶他自微末而起,直至他坐稳淮南地下王之位,如此倾力相助、多年追随的情分,仍会招致猜疑。” “我将能给的,早已倾囊相授。” “以嫡女为质,确是决绝。” “然,不决绝,何以取信于人?” “尤其在此刻……” “他既已对我生疑,寻常的金银珍宝、权位许诺,恐怕都抵不过一句若有若无的揣测。” “唯有将我最为珍视的软肋,亲手奉至他掌中,任他拿捏,这片疑云或才能淡去几分。” 黑衣人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异样感越来越重。 这究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狠厉算计,还是当真在剖心沥胆以表忠诚? 他越想越觉糊涂。 不对劲。 此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不对劲。 黑衣人心中疑窦丛生,问得越发直接:“既然如此,大统领为何不允我将你的嫡长子宴礼带走?” “此举更能彰显诚意。” “况且主上正值用人之际,宴礼若至淮南,必得重用,独当一面指日可待。” “而宴嫣终究是女子。” “主上并非耽于美色之人,且素来敬重王妃。即便给了侧妃名分,恐怕也难成什么气候。” “怎么看,都该让我带走宴礼才更合情理吧?” 宴大统领几乎要嘶吼出声。 原因再简单不过! 他实在无法忍受宴嫣在他眼皮子底下继续作威作福。 他这个做父亲的,在她面前落得连个得脸的奴才都不如,威严扫地,体面全无! 更何况,宴嫣何曾顾念过半分父女之情? 她对他下那般阴损的毒,让他变得不男不女,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不如。 那点儿本就稀薄的父女情分,早被她亲手斩断,碾得干干净净了。 但,这话他不能宣之于口。 “你说得在理。”宴大统领收敛心神,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的意味,“若论用处,礼儿去淮南,确实比嫣儿更为妥当。” “他是我嫡长子,文武兼备,心智日渐成熟,日后必能成为主上麾下一员得力干将。” “自古皆然,儿子承载血脉,是根基,是家族延续之根本……” “而女儿,纵使再珍爱,终究是外人,是可供权衡、交换,必要时可舍的筹码。” “这般比较之下,任谁都会觉得,送宴礼去淮南方是彰显忠心的上策。” “然而,今日选择嫣儿,却并非是我退而求其次,也绝非不愿宴礼涉险。” “实是因为宴礼此刻根本不在京中。” “他受我之命前往北疆,替我处置一些紧要事务,一时半刻难以折返。” “淮南固然需要人手,但北疆之事亦不容有失。” “所以,眼下能让你带走的,唯有宴嫣。” “这已是我此刻所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黑衣人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能握有一个嫡女在手,主上终究是多了一个拿捏宴大统领的筹码,无论如何都不是坏事。“你确定是心甘情愿?”黑衣人最后确认道。 宴大统领颔首:“心甘情愿。” 若非他此刻体虚气短,又唯恐对方瞧出自己那几乎要压不住的迫不及待,他恨不得立刻亲手将宴嫣捆了,塞进麻袋,直接扔上前往淮南的马车。 黑衣人点头道:“好。那我今日便安排人手,将宴嫣先行带走。” “大统领这份忠心,我必当在主上面前,详细禀明,代为陈情。” 宴大统领:“事不宜迟,你快些动手吧。” 据他所知,瑞郡王遗孤所娶的王妃绝非善类,出身淮南世家大族,母族势大,瑞郡王遗孤多有仰仗,对她行事素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即便宴嫣在这月余来成长再快、心思再细密,到了淮南也是人生地疏,毫无根基,一旦踏入深宅大院,只怕再无半分自由可言。 常言道,强龙不压地头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