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甘心吗?” “甘心做这样一粒无声无息,沉入潭底,被彻底遗忘的石子?” “若殿下当真甘心如此,就当我今夜从未踏足此地。殿下亦可放声高呼,唤护卫前来,将小人就地格杀。” “正好,也可为殿下这甘于平凡的堕落,添几分血色,助助兴。若能因此激出殿下骨子里蛰伏已久的几分血性,那小人这一趟,也算没白来。” “若殿下心有不甘呢?” “殿下,需知这世上,有些机会,往往只叩一次门。” “错过了,那扇门便彻底关上。门后或许曾有的一切可能,无论是生路,是转机,还是滔天的权势,都将化为乌有。” “届时,便真的再无来日可言了。” 秦王猛地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谋士,仿佛豁出去了一般,端出了天家气度,冷冷的、甚至是带着一丝睥睨地看向来人。 甘心? 他凭什么要甘心? 他是中宫嫡子!他母后是原配正宫,是天下公认的贤后。 那至尊之位…… 那煌煌天下…… 本就该是他的! 这段时日,宴大统领那边几乎断了音信。 他几番去信追问,得来的不过是些大同小异、不痛不痒的搪塞。 递进宫里的问安家书,更是一字不差地被父皇原封不动退了回来,连个朱批都没赏下。 他所能做的,不过是日日强撑着笑脸,与那些粗鄙卑贱的护陵卫厮混一处,装模作样地打成一片。 这滋味,比钝刀子割肉更磨人。 “你说你是奉命前来……” “那便说清楚,你究竟是奉了何人之命?” “要谈,便开诚布公。若再这般藏头露尾、故弄玄虚……” “就休怪本王送客了。” 黑衣人闻言,终于露出了自出现后头一个不带阴阳怪气和不屑轻慢的笑容。 “殿下果然没让我失望。” “龙章凤姿,心志坚韧,是天生的王者气度。” 放屁! 秦王瞧着分明透着一股外强中干、近乎病弱的强弩之末感。 也不知这上京城的风水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病病歪歪的。 尤其是那姓宴的,好像还昏死着。 待主上功成之日…… 必须设法劝谏主上迁都。 定是这上京城阴气太重,格局已朽,怨念缠结,没有长久兴盛之基。 淮南就是个不错的地方。 他在那儿待得久了,觉得挺习惯。 若事成之后,皇位该由谁坐? “秦王殿下,敞开来谈之前,是不是该让不相干的人退下?毕竟谋事贵在机密,万一走漏了风声,反为不美。” 来人语带深意地说道。 谋士心中顿时一紧。 这可绝不能让居心叵测的黑衣人把他支开。 明明有重大机密近在眼前,自己身为投诚之人,若连半点风声都听不到,就算陛下仁慈不计较,他这张脸也没处可搁了。 “大胆!” “阁下至今未曾言明来意,亦未表露立场,究竟是为善为恶,对秦王殿下是否存有异心,老朽实在难以安心让王爷独面于你。” “再者,若论身份相当、能与殿下平起平坐商议要事之人,也该是你的主上。你是什么身份,敢在王爷面前摆如此架势?” “究竟是你借势托大、狐假虎威,还是你家主人有意凌驾于王爷之上,妄图指手画脚,替王爷做主?” “无论哪一种,都其心可诛!” 言及此处,谋士转身朝向秦王,恳切道:“王爷,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这般突如其来、身份未明的神秘来客,谁能断定他不是心怀叵测的豺狼虎豹?” “万万不可任其牵着鼻子行走。” 秦王心中已有定见。 一边是初次相见、句句戳他痛处、次次往他伤口上撒盐的陌生人。 另一边,却是为他殚精竭虑、数次助他化险为夷的谋士。 该信谁,并不难选。 “此言差矣。”秦王缓缓开口:“先生乃是本王心腹,何来不相干之说?” “有先生在侧,才是与本王相见应有的局面。” “若连先生都不可信,本王身边怕是也无人可信了。” 来人不着痕迹地牵了牵嘴角。 秦王,果然是落魄了。 也不知主上究竟是何打算,煞费苦心派他前来,要他设法说动秦王绕过宴大统领,私下与主上结盟。 瞧这营帐何其简陋,连照明的烛火都是劣质货色,燃起来黑烟袅袅。 再看秦王本人,面色灰败,气息奄奄,分明是外强中干,说不准何时便会倒下。 秦王,真有拉拢的价值吗? 谋士则是当即面露士为知己者死的动容,深深一揖:“老朽叩谢殿下信重!” 言罢,他转身面向那黑衣人时,脊背挺得愈发笔直,下颌微抬。 他心下澄明,秦王此刻留他,几分是倚重,几分是权衡,甚或几分是以备不测之需拉他挡刀,尚难断言。 但这并不妨碍他借势而立,狐假虎威。 “既然王爷执意如此,又这般信重这位老先生……”来人终究咽下了已到嘴边的讥诮,话锋生硬地一转,勉强维持着表面的礼数,“那我也不便再多言,只盼王爷没有错付了信任才好。” 秦王眉头微蹙,心下已腾起一股不耐。 如此过度提醒,与当面挑刺何异? 字字句句,无不在暗指他有眼无珠、识人不明,连最倚重的谋士也怀有二心。 这般想着,秦王的语气不由得染上几分躁意:“你若有话,不妨直言。” “若只会往人伤口撒盐,或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来挑拨离间,那便不必多言了。” “本王不妨与你交个底……” “若无先生,本王早已不知死了几回。” “先生不仅是本王的谋士,更是本王的恩人!” 来人蹙眉道:“我不过是一番善意提醒,殿下何出此言?” 秦王瓮声瓮气:“本王如何用人,自有分寸。你既是远客,不如先顾好你主子交代的正事。” “若你主上所谓的诚意,仅是方才那套居高临下的打量与挑拨之辞……” “那今日之会,到此即可。” “本王眼中,容不得犬类上蹿下跳。” 来人脸色微沉,却不敢误了主上大事,只得强压怒意,拱手道:“是在下言语不当,望秦王殿下海涵。” “在下绝无质疑秦王殿下识人之明的意思,实在是关心则乱,唯恐殿下被奸佞所蒙蔽。” “如今亲见秦王殿下与老先生君臣相契、肝胆相照,在下唯有心服,也更确信与殿下携手,实为明智之举。” 他稍作停顿,见秦王面色稍缓,才继续道:“主上遣在下前来,诚意自是十足。” “只因事关重大,不得不先行试探虚实,万望殿下体谅此番不得已之举。” “主上深知殿下眼前困局,外有强敌环伺,内生掣肘重重。宴大统领虽称勇武,其心却未必与殿下同在一处。” 秦王眼神倏然一凝,整个人警惕起来。 连他与宴大统领暗中有盟约这等隐秘之事,对方也了然于胸? “你究竟是何人!” “既是来商议要事,连自报家门这等基本礼节都不懂吗?” 来人并未慌乱,从从容容道:“不敢欺瞒秦王殿下,在下的主上亦是宴大统领的主上。” “主上身份尊贵,乃是先瑞郡王遗留在世的唯一血脉。” 秦王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传言竟是真的!” “乱臣贼子!” “这么多年,秦氏余孽复辟之心不死,每隔几年便要作乱一场。” “怎么,如今是打算勾结我这个夺了你们秦氏江山的谢氏子孙,一同谋逆吗?”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本王倒要问问,若事成之后,这皇位该由谁坐?” “难不成要南北分治,划江而治,共掌天下?” “本王今日便与你说清楚,若尔等余孽心中盘算的,便是这等裂土分疆的痴念,那今日之谈,大可到此为止!” “本王虽不敢自诩雄才大略,却也断然做不出将大乾山河生生割裂的糊涂事!” “此等行径,与乱臣贼子何异?” “若我真行了此道,反倒坐实了父皇多年来不立我为储,是何等英明!” “如此,便是自证其短,自毁长城。” “尔等,趁早死了这条心!” 来人面对秦王的疾言厉色,神色并无多少波澜,只在听到共掌天下四字时,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抿,掠过一丝似嘲非嘲的弧度。 “殿下息怒。” “乱臣贼子之称,无非是史书成王败寇之论罢了。” “况且,殿下此刻心中所图,若较真论起来,难道就全然称不上那四字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