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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页(第1页)

“所以,当真怨不得你。”  “毕竟虎毒尚不食子,谁能想到,处心积虑要我性命的,会是我的生父。”  “倘若当真要怨,也应该是怨他,怨那群贼人!”  裴惊鹤比划一句,拾翠便在一旁轻声解释一句。  回京这一路上,她发现自己学手语的天赋,比学医辨毒更高。  那进境真可谓一日千里。  待日后老了得了闲暇,说不定还能去教那些处于弱势的聋哑人读书习字。  “可……”荣妄声音嘶哑,喉间似堵着一团湿答答的棉絮,“可我……我本该再用心些的……我本该……”  “你早已尽了力。”裴惊鹤抬手比划,打断荣妄的自责,“荣妄,你不是神,你只是一个人。”  你只是一个人。  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佛,不是算无遗策的谋士,更不是孑然一身、无所顾忌的孤家寡人。  “我都听说了,当年得知我死讯,你是如何疯魔似的彻查,如何不顾一切闯了永宁侯府,如何顶着朝野上下的压力,三番五次递折上奏,恳请彻查此事。”  “我为你解了奇毒,便顶着你救命恩人的名头,而我身死一事,在世人眼中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这份恩情,由不得你甘愿与否,终究算到了我生父头上。”  “你要动他,便不能光明正大,否则整个荣国公府,都要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  “你从不是没有尽力,更不是没有用心。”  “你只是败给了那步步为营的阴谋,败给了混乱的时局,败给了人心深处卑劣和残忍。”  “再说,你并不欠我什么。”  “我以身试毒救你,是出于医者本心,却也并非全然无私。荣国公府乃至陛下,都曾给过我丰厚的酬谢。若每个大夫治病都要挟恩图报,那便违背了行医济世的初衷。”  “相反,我还要谢你。”  “在桑枝孤立无援、举步维艰时,是你向她释放了善意,伸手拉了她一把。否则,她在永宁侯府的处境怕是更难改变,更不可能一点点查清过往所有的真相。”  “从这个角度想,你终归还是在寻我这件事上出了力的。”  “所以,你万不能再自责了。”  一旁的裴桑枝看着不断比划手势的裴惊鹤,又望向满脸自责愧疚的荣妄,耳边是拾翠一句接一句的翻译,心头仿佛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缓缓填满,涨得有些发酸。  裴惊鹤的骨子里,是真有几分神性的。  而荣妄也是有良心的。  这么好的两个人,在这儿自责个什么劲儿?  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多花些心思,再去推上一把,让那群杂碎早些下去见阎王。  也罢。  两朵心善的娇花,就让他们心善去吧。  反正还有她这根淬了毒的刺在呢。  非得扎得所有仇人鲜血淋漓、丧了性命不可。  荣妄与裴惊鹤只觉身侧杀气腾腾。  转身看去,却见裴桑枝正盈盈浅笑,眉目柔和。  荣妄心下一定。  冷静,冷静,都冷静,不过是枝枝的日常操作罢了。  气氛稍缓,裴惊鹤亦有刻意转开话题之意,比划着问道:“你与桑枝……”  “他们说,陛下为你和桑枝赐婚了。”  “你可是真心爱慕桑枝?”  拾翠心里一咯噔:这个问题……她是照直翻译呢,还是委婉含蓄地转述呢?  师父问得也太直白了!  罢了,一个字,就是干!  荣妄:……  裴桑枝:……  朕亦不愿做那赶尽杀绝之事  在裴惊鹤的坚持下,他并未认祖归宗,永宁侯府亦未对外公布他的身份。  对外只称,是裴驸马先前于佛宁寺清修时偶遇的、颇为投缘的青年才俊,听闻驸马卧病,特来探望小住。  这个说法在京城掀起了些许波澜,却又很快平息下去。  毕竟,裴驸马向来是个行事随心、不拘常理的人。  当年若非被清玉大长公主拿捏住,怕是要在风流纨绔的路上策马狂奔,根本停不下来。  合眼缘便合眼缘吧。  只要不涉及家产爵位争夺,根本无人会去深究。  更何况,裴桑枝此刻的地位,根本无人能够动摇。  裴惊鹤略施了些手段,调整了面容上的几处细微特征,五官便与从前大不相同,极少有人将他与已逝去的裴惊鹤联系起来。  几日后,他扮作荣妄的随从,随之一同进宫面见了元和帝。  他死而复生的消息能瞒过旁人,却万万不能瞒着陛下。  华宜殿内。  “都下去。”  元和帝话音落下,內侍、宫女们皆无声敛息,鱼贯退出。  大殿之中,只余下元和帝、李德安,以及荣妄与裴惊鹤四人。  “你说,你是裴惊鹤?”  元和帝的目光落在裴惊鹤那张经过修饰的脸上,语气里透出几分惊疑不定。  当年淮南民乱,裴惊鹤身死、尸骨无存的消息呈到御前时,他深感惋惜。  荣妄更是全然不顾自己刚痊愈不久的身体,执意要亲赴淮南,说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与荣老夫人好不容易才将人劝住。  那时的淮南,瘟疫、饥荒、暴乱交织,他怎敢让尚且年少的荣妄前去涉险。  到后来,与裴惊鹤一同南下赈灾的官员言之凿凿,称亲眼看见裴惊鹤被暴民拖走、踩踏,绝无生还可能,尸骨怕是早已被踩得四分五裂,踪迹难寻。  连裴惊鹤的生父永宁侯也这般说。  荣妄这才终于彻底歇了亲赴淮南、带回裴惊鹤尸骨的心思,却又与永宁侯彻底杠上,咬定裴惊鹤之死与永宁侯脱不了干系。  可以说这些年,荣妄就未曾放弃过针对永宁侯。  虽说后来的事实证明了荣妄的怀疑没错。  可他这些年来也是真的悬着一颗心,生怕荣妄一时冲动,当真将救命恩人的生父给弄死了,落得个千夫所指、身败名裂的下场。  裴惊鹤听到元和帝的问话,正要抬手比划,荣妄却先一步开了口:“陛下,他身有残疾,遭歹人割去了舌头,无法言语。”  “淮南民乱前后的所有缘由,皆由臣代为禀报。”  “至于其后他被歹人囚禁、折磨的种种,已在奏疏中一一写明,只待面呈陛下。”  荣妄深吸一口气,将裴惊鹤死而复生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元和帝的眉头越皱越紧。  神色间,既有对裴惊鹤遭遇的疼惜怜悯,亦难掩对永宁侯和秦氏余孽的深恶痛绝。  淮南水患,百姓痛失家园,流离失所,又逢瘟疫蔓延,唯一的生路便是朝廷的赈灾救济。  可秦氏余孽与朝中乱臣贼子,为了将赈灾银两、粮草据为己有,丧心病狂地煽动百姓暴乱,致使家家户户挂起白幡,死者不计其数。  时至今日,淮南州府官员仍未能统计出那场水患及后续一连串祸事究竟夺去了多少百姓的性命。  再说裴惊鹤……  那时的裴惊鹤,声名斐然,光风霁月、医者仁心之名,上京城从达官显贵到北城贫民百姓,无人不知。  其医术连徐院判都赞不绝口,更因以身试毒,救回荣妄性命,深得他与荣国公府青眼,前途本该不可限量。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裴惊鹤,被秦氏余孽借着叛乱之机掳走、割去舌头、灌下药物,沦为制毒的工具。  若说曾经的裴惊鹤是一张洁白的纸,纸上绘着芝兰玉树,风姿清绝。  那么如今手中沾染的罪孽,便如同在玉树之上蛀出了一个个黢黑丑陋的虫洞,想要恢复原本的模样,何其艰难。  在元和帝思绪万千之际,裴惊鹤已将奏疏高举过头顶。  荣妄在一旁解释道:“陛下,此奏疏中,裴惊鹤将他经手的每一种毒药的配方、解法、症状,以及每一个他所接触过的秦氏余孽的特征、习惯、据点,都写的一清二楚。”  “恭请陛下御览。”  元和帝微递眼色,李德安当即趋步走下御阶,从裴惊鹤手中接过奏疏,双手高捧,恭谨呈至御前。  元和帝细细看完,沉声道:“你的际遇,朕深为惋惜,也知你身陷囹圄这些年,实属身不由己。”  “可那些毒药终究是出自你之手。”  “你炼制的那些毒,既助秦氏余孽撬开朝中诸多官员之口,令他们慑于生死之威,不得不俯首屈从。”  “又帮秦氏余孽在淮南立定脚跟,将诸般诡谲奇毒施于治下州县百姓,旋即秦氏余孽以救世主之姿现身解毒,教百姓将那群乱臣贼子,奉若救苦救难的神佛。”  “惊鹤,此事,你可知罪?”  裴惊鹤重重跪倒在地,俯首叩拜。  他知道自己有罪。  这次回京,本就是为赎罪改过而来。  若非心中尚有愧怍,他早已说服桑枝,隐姓埋名,远走高飞,将这身过往尽数抛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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