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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页(第1页)

裴惊鹤这才放下车帘。  车厢内,静了片刻。  裴桑枝望着裴惊鹤眉宇间隐约的不舍,轻声打破沉默:“兄长,乔大儒真的很好。”  裴惊鹤侧过头,看向裴桑枝,眼中漾开笑意。  他点点头,抬手想要比划,指尖在半空中悬了悬,目光瞥见一旁矮几上的纸笔,便对着裴桑枝眨了眨眼,带着询问。  裴桑枝会意,含笑点头。  裴惊鹤便执起笔,在铺开的素笺上,缓缓写下:“夫子待我,恩同再造。”  墨迹未干,字字入心。  “我瞧得出来。”裴桑枝的目光掠过那行字,由衷道:“不只是教你学问,更是点拨了你的心。”  说到此,裴桑枝故意俏皮娇蛮地轻哼一声,想让气氛轻松些:“我也得寻个机会,好好学学手语才是。要不,兄长该嫌弃我不如乔大儒那般博学多才了。”  裴惊鹤神色微动,心底掠过一丝莫名的心虚。  倒不是心虚桑枝那句“不如夫子博学多才”。  这世上,夫子的学问造诣,本就是首屈一指、当之无愧的。  他心虚的,是那句“点拨了你的心”。  他的心中有夫子……  多年,未改。  “桑枝。”  “从前我总觉得,这张脸毁了,舌头也没了,还在浑浑噩噩时,与那些歹人同流合污,制出许多毒药流了出去,此生也是真的毁了。”  裴惊鹤写得很慢很慢。  每一笔都像是从心底艰难挖出。  “我逃出来后,躲着所有人,包括你。”  “不是因为不想见,而是怕。”  “怕你们看见这样的我,知道我的那些过往,会失望,会难过,会嫌弃。”  “想着想着,便钻了牛角尖,觉得此生已毁,再无出路。”  “夫子看出来了。”  “她带我去看院中的花圃,指着开得最绚烂的那一丛说……”  “去岁虫害肆虐,枝叶被啃得精光,只剩枯杆。可今春,它挣扎着抽了新芽,到了这会儿,反倒开成了园子里最盛的一簇。”  “夫子说,伤痕终究会变成生命里的一道纹路。”  “便如这些花,伤痕不会妨碍它们绽放。”  “夫子还说……”  写到这里,裴惊鹤的笔尖顿住了,墨迹在纸上晕染开来。  握着笔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面颊上悄然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是不小心触及了某个隐秘而柔软的角落,再无法坦荡地对人言说。  裴桑枝微微歪过头,眼里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故意使坏般追问:“乔大儒还说什么了?”  裴惊鹤脸上的红晕霎时更深更浓了,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欲盖弥彰地连连摇头,慌忙在素笺上写下几个字,笔迹都有些乱了:“没什么了……我、我不记得了。”  裴桑枝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大抵是能猜出,乔大儒究竟说了些什么。  那丛经历过虫害、却开得最绚烂夺目的花,指的分明就是裴惊鹤。  乔大儒是不是笃定地对他说,“惊鹤,你本就是一朵花。”?  若真是如此……  那她要收回先前那句“对乔大儒生出倾慕敬爱之心,简直就如同呼吸一般自然简单”。  那分明是比呼吸还要简单、还要理所当然的事。  裴桑枝看着兄长几乎要埋进衣领里的通红耳根,心中那点促狭的笑意,渐渐化作一声叹息。  她决定适可而止,不再追问,只轻声道:“好了,我不问了。兄长只要记住夫子那些有用的话就好。”  裴惊鹤脸上的红晕非但没有因裴桑枝的话而消退,反而更深了些。  他总觉得,自己心底那份难以启齿的隐秘情愫,似乎已被桑枝窥见了蛛丝马迹。  他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蜷起。  得……藏得更深一些才行。  到底有悖伦理。  拾翠拜师  “桑枝,”裴惊鹤继续写道:“待我清白归来,随夫子行路时,我想将这一路的见闻都细细记下来。不单是山水形胜,更有像夫子这般的人,像那丛历经虫害却开得最绚烂的花一样的故事。”  “我想留下些文字,告诉那些和我一样的人,伤痛过,绝望过,没什么可怕的。只要心还活着,总能找到重新开花的方式。”  这些话,是他心中真切所想。  亦是他想将那缕不便言说的情愫,悄然深藏在这些可以说出口的、讲给妹妹听的言语里。  他所求的,是与夫子长久相伴,同行万里,而非长相厮守。  这其中微妙的差别,他心底是明白的。  裴桑枝没有戳破那层欲言又止的薄纱,只温然颔首:“一定会的。”  “兄长的文章定能帮到许多人。”  “同样的,兄长的医术,也能救治沿途的百姓。”  “这些,都是很好的事。”  裴惊鹤抿唇,露出一个极淡的笑,迟疑片刻,终是又提笔,在素笺上缓缓写道:“桑枝,是否需要我调配些毒药?”  “夫子曾提及,你离京这一路上,遭遇了不止一次截杀。”  “回京之途是不是也会不太平?”  “我还年轻时,君子六艺,皆有涉猎,骑射也尚可。”  “可这些年过去,我这手勒不住缰绳,拉不开弓了。”  “除了让我深恶痛绝的毒药,我怕是,没有别的能帮到你、护住你的了。”  当年,他曾以身试毒,为荣妄化解体内的残毒。  那时,他还在心中暗自唏嘘,荣妄体内的毒素真真是又杂又乱,有些毒,甚至不知是如何衍生出来的。  如今再来看……  他体内积存的毒,比当年的荣妄,还要复杂深重得多。  他是有把握,能将体内错综复杂的毒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并将其压制下去,不至于危及性命。  但也仅此而已。  至于彻底拔除、恢复如初……他心中清楚,那几乎已是无望。  裴桑枝摇摇头:“不必。”  “那些人,我都已处理干净了。”  “毒药那种东西,兄长既深恶痛绝,便不要再制了。”  “兄长以后,只需要治病救人,只需要随着乔大儒著书立说便好。”  这几日,她已将追寻到的所有贼人踪迹处置干净,甚至顺势荡平了几个为祸一方的土匪寨子。  这番血腥手段,足以让暗中窥伺的各方势力看明白。  若不一次性派出数百上千人,是绝无可能取她性命的。  可眼下这个节骨眼,即便是秦氏余孽,当真敢如此大张旗鼓调动人手吗?  那无异于将自己彻底暴露在朝廷眼前,催促朝廷提前发兵平叛。  所以,回京这一途,会格外的平安顺遂。  裴惊鹤抿了抿唇,在纸上写道:“你心中有数便好。但切记,莫要逞强。”  “我知道。”裴桑枝道:“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更不会拿兄长的性命开玩笑。”  裴惊鹤犹豫片刻,终是鼓起勇气:“桑枝,你身边可有精通医术、且心性纯良正直之人?若有,我可稍加点拨,教他辨识毒理、配制解药。如此,也算能帮到你一二。”  他身为兄长,哪里能一直躲在桑枝的羽翼之下,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裴桑枝看着那行字,微微一怔。  她立刻明白了裴惊鹤的意思。  他不愿再亲手触碰毒物,却始终放不下对她的担忧。  故而想用这种方式,为她增添一份保障。  “兄长……”裴桑枝声音微涩,“不必如此。我真的可以……”  “要的。”裴惊鹤写道,“桑枝,这是我如今唯一能保护你的方式了。”  裴桑枝闻言,与裴惊鹤静静对视良久,终于轻轻点头:“好。”  “那便劳烦兄长了。”  在外驾车的拾翠,听马车内只言片语,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恨不得当即把缰绳塞到一旁的霜序手里,自己冲进去毛遂自荐,朝着裴惊鹤“咚咚咚”磕上三个响头,再端起茶盏恭恭敬敬捧到他面前,说上一句“师父您就饮了这杯拜师茶吧!”  这、这可是裴惊鹤啊!  出自他之手的毒药,曾让她和徐长澜焦头烂额,还得靠着徐院判从旁指点,才能勉强摸出些门道。  若能得他亲自指点一二,她假以时日是不是能成为天下第一的毒医?  况且,她对姑娘忠心耿耿,自认也算个正经人,不嗜杀,自跟在姑娘身边后,只杀姑娘让杀之人与伤害姑娘之人。  这般品行,应该勉强也算得上裴公子口中“心性纯良正直”之人吧?  她虽是出自皇镜司,手上确实沾过血,可她扪心自问,自己真的不是个坏人啊。  拾翠越想越激动,握着缰绳的手都有些发颤。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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