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晚辈也打听到,南氏一族这一代,出了几棵读书的好苗子,六岁启蒙后便颇有才名。只是碍于身份、家世与人脉所限,无法拜得名师,亦难入顶尖书院深造。” “晚辈不才,或可代为引荐几位名师大儒,让他们不至埋没才学,将来若能科举入仕,或可重振南氏门庭。” “南族长不妨考虑一二。” 南氏一族的老族长明显心动了,沉吟良久,又将其他几位族中说得上话的人唤到一旁,低声商议起来。 其他族人听了这条件,倒没有老族长那么多的顾虑与伤怀,反而个个面露喜色,跃跃欲试。 “族长,不过是一具尸骨罢了,”一个中年族人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急切,“却能给咱们族里那几个读书的好苗子换来拜名师、进书院的机会,这可是能让咱们南家翻身的指望啊!” “还能顺带把先人们的坟茔修缮一新,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一本万利!” 另一个稍年迈的也连连点头:“是啊族长,机会难得!贵人开的条件够厚道了,咱们可不能犹豫。万一惹得贵人不快,改了主意,那咱们可就真是……哭都找不着地方了!” “一具尸骨,就能换来咱们南家子弟的前程,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一个略显粗豪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市侩:“也就是人家永宁侯府的贵人看不上我这个糟老头子的骨头,只要南子奕的。要是要我的,我现在立刻去死,让贵人带走,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是啊是啊,族长,可别犹豫了。” 老族长听着族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脸上皱纹堆得更深,浑浊的老眼里依旧满是犹豫。 他何尝不知道,这对南氏一族来说是天大的机会? 只是…… “子奕生前就没过几天舒心日子,郁郁而终。” “如今死后……还要被这般‘交易’……我这心里头,总觉得……不是个滋味啊。” 保尸身不腐的高人 有族人立刻反驳道:“什么交易不交易的,话别说得那么难听!你没听贵人说吗?是南子奕自己临终前给裴驸马写了信,心心念念想葬回上京!” “我们这可不是卖他尸骨,这是在成人之美,帮他实现遗愿!是积德的好事!” 老族长被这话堵得一时语塞。 是啊,是子奕自己写信想回上京…… 贵人不过是帮忙完成遗愿,还附带给族里带来了天大的好处…… 自己这般固执,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甚至,是在耽误族中子弟们的前程? 族人们殷切、甚至带着些许埋怨的眼神,以及那句“哭都找不着地方”的现实考量,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终于压垮了他心中最后一点犹豫。 什么俗礼,什么规矩,在现实的长久困顿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南氏一族……已经困顿太久了。 如今,族里好不容易出了几棵读书的好苗子,若是再被埋没下去,南氏一族……怕就真的再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只能祖祖辈辈,守着这几亩薄田,做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 从云端锦绣坠入泥泞深渊,容易。 可想从这泥泞深渊里再爬出去,重见天日……那真是难于上青天。 或许,眼前这位贵人递过来的,就是留给南氏一族……唯一的机会了。 是啊,他不能再犹豫了。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 族人们这般迫不及待地想将南子奕的尸骨“交”出去,不仅仅是因为眼前这位贵人提出的条件太诱人,让他们难以拒绝。 更因为,族里那些老一辈子的人,心头对南子奕……或多或少,是存着些怨气的。 耳濡目染,以至于族中那些难以出头的后辈们,也…… 当年,南子奕离开京城时,并非身无分文。 奉恩公府还有些藏得极深、未被查抄罚没的祖产田庄。 南子奕身为当时奉恩公府唯一活着的嫡系子弟,最清楚那些祖产所在,也最有资格处置。 若那些祖产、银钱还在,南氏幸存下来的族人,即便不再是官宦子弟,好歹也能衣食无忧,撑持门面。 可南子奕,背着所有族人,悄悄将那些祖产变卖一空。 得来的银钱,又是开粥棚救济贫苦,又是捐资修桥铺路,又是兴建善堂,甚至还在佛寺里,不知道给什么不相干的人点了许多盏长明灯……就这么挥霍的一干二净。 由此,南氏,才算是真真正正地……一场空了。 族人们得知后,怒不可遏地闹到了南子奕面前。 南子奕面对族人的责难与哭诉,脸上无悲无喜,近乎麻木,只淡淡说了句:“这是在赎罪。” “作下的孽,总要有人……去赎。” 那些藏得极深的祖产,其来路到底干不干净,又沾染了多少无辜百姓的血南子奕这个曾经的嫡系核心,比他们这些当年的旁支远亲……要清楚得多。 木已成舟,再闹也毫无意义。 但这笔账,却成了族中老人们心里再难忘记的陈年旧债。 只是南子奕活着时不便说。 死后又成了“死者为大”,更不好提。 可这陈年的暗疮,始终在那里,隐隐作痛。 如今,这位上京城的贵人要用南子奕的尸骨,来换取南家未来的希望。 在族人们看来,这几乎是南子奕死后,唯一能对家族做出的“补偿”了,是天经地义,甚至……是南子奕欠南家的! 所以,他们才会如此积极,如此“理所应当”。 他老了。 既守不住那份无用的清高姿态,也扛不住族人生存的沉重压力,更……改变不了人心深处那点隐秘的算计与长年积压的怨怼。 甚至,在这个族长的位置上坐得久了,他竟也能理解两边。 理解南子奕当年的“赎罪”与麻木,也理解族人们如今的“理所应当”与急切。 思及此,老族长敛起了越飘越远的思绪,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蹒跚着走回裴桑枝面前,终是妥协道:“原来……子奕他,至死心念仍在京城。” “是老朽……拘泥迂腐了,险些误了他的遗愿,让他死不瞑目。” “既然是他自己的心愿,又有裴驸马与裴姑娘如此周全安排,我南氏……没有不允的道理。” “一切,便依贵人所言。只望贵人,能妥善安置子奕身后之事,莫负他……与裴老大人的一番情谊。” “也……只盼裴姑娘,信守承诺,照拂我族中子弟。” “南族长放心。”裴桑枝郑重道,“桑枝既出此言,必当践诺。” “修缮南氏祖茔之事,我会立刻安排得力人手与所需银钱,与族中接洽办理。至于引荐名师、安排入学之事,待我回京后,便会着手处理,届时定有音信传来。” “另外,还请南族长这几日,先将族中确实有心向学、且资质品性不错的年轻一辈名单整理出来,交予我。待我看过名单后,还需请这些年轻人亲自到我面前,让我当面一观。” “南族长应该也能明白,我永宁侯府引荐名师、安排入读书院,之后还需持续资助其学业,直至其科举入仕。这并非一笔小开销。因此,我也不希望看到族中送来些……滥竽充数、不堪造就之人。” “我以诚相待,”裴桑枝微微欠身,“也望南氏一族……能报之以诚。” 老族长闻言,连连点头:“是,是,贵人思虑周全,理所应当。老朽回去便仔细斟酌,定将真正堪造就的子弟推荐上来,断不敢让混日子的庸碌之辈,敷衍贵人,辜负了这番天大的恩情与机会。” 他心里清楚,这是南家翻身的关键一步,必须慎之又慎。若推荐的人不成器,非但浪费了机会,更可能得罪来自上京城的贵人,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如此便好。”裴桑枝点点头,不再多言。 南族长抿了抿唇,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道:“方才……我听贵人的随侍之中,有唤贵人‘女官’的。敢问贵人,可是在宫廷尚宫局之类的地方任职?还是……贵人已经是在朝中,有了正经的官职了?” 南家终究是富贵过的人家,族里见过世面、知道些根底的老一辈,还没全死绝。 所以他们对上京城里的事,并非真的一无所知,与世隔绝。 裴桑枝并未隐瞒,坦然道:“我的确已入女官署任职,不过官职微末,不值一提。” “敢问南族长,问此话是何意呢?” 南族长鼓起勇气,期期艾艾地开口道:“在为贵人举荐可堪造就的子弟时……老朽能否……能否斗胆,举荐一两名族中聪慧的女子?” “倒也不求她们能有贵人您这样的惊人造化、官运亨通。只盼她们能多读些书,明些事理,日后眼界能开阔些,哪怕……哪怕将来能重开我南氏一族的族学,教导后辈,也是好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